皇兄喜欢跟小青芽说话，声音很低。

“小青芽你怕热吗？我帮你找个凉快的地方。”

“别怕，不会有人伤着你。”

元湛回想着，指尖轻轻蹭过蛇冰凉的鳞片。

后来他亲眼看着父皇身边的宫人将小青芽从母妃手中夺走，扔进了炭炉，母妃的那一声尖叫他记了十几年，每次想起来都让他浑身颤栗，耳膜发疼。

“阿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又念了一遍，“阿苔。”

他不知道这条蛇是皇兄什么时候养的，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时候取的，更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何知晓，想必是那混账国师告诉她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这条蛇缠在他手上。

元湛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尊菩萨像上，菩萨低眉，面容在烛火中泛着暖黄的光，嘴角噙着一抹似喜似悲的弧度。

他对着那菩萨笑了一下，轻声道：“佛门净地，杀人吉利。”

——

杨德正是冷醒的。

起初他以为是被褥滑了边，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想把背角拽回来，结果手指探出去后触到的却不是棉布，而是某种滑腻细长的东西，正贴着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缓缓蠕动。

杨德正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仰躺在榻上，浑身的血都在一瞬间涌上头顶，又骤然冷下来，冷得他牙关发颤。

那条东西正在他颈侧绕圈，杨德正不敢睁眼，脸上的肉却在细微地抖动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在胸腔剧烈震动。

……蛇。

是蛇。

又是蛇。

他浑身僵直地躺在榻上，连指尖都无法弯曲，整个人像是被钉死了一般。

这种感觉，又是这种连声音都发不出的感觉。

他想起了他七八岁，在乡下的田间玩耍时，忽然一抹影闪过，脚踝便传来一阵剧痛，蛇在咬他，蛇头嵌进皮肉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几近丧命的惊恐刻在了他的骨头里，从那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得这种滑溜溜的长虫，哪怕是画在纸上的都能让他浑身冒冷汗。

此刻那条蛇的信子扫过他的颈侧，湿凉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涌，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为、为什么？

蛇又来了。

不是说……

杨德正的手指终于动了，他猛地攥住床沿试图借力翻身下床，就在他刚刚撑起半个身子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了颈侧的蛇忽然收紧了。

他重重地跌回了榻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嘴唇大张着，眼珠死死盯着帐顶。

杨德正的手指僵在床沿上，指节蜷曲着，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快的像是要撞破胸膛飞跃到他耳边嗡嗡作响。

屋里的月光晃了晃，被一片云遮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蛇身从他颈侧滑落，在床铺上蜿蜒爬过，无声地滑到了地上，消失在床底的阴影中。

杨德正还躺在床上。

眼睛还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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