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有梁家的催促,有中宫无子的压力,还有一国之母必须诞下继承人的责任。
但是想到坐在里边的人,假元祁后背绷得发紧,再难维持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
他喉间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近日朕也没少努力,皇后依旧毫无动静,莫不是当初立下的誓成了真?”
话音刚落。
梁绾兮猛地抬眼,嘴唇动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半晌没发出声音。
她眼底掠过一丝涩意,夹杂着难堪与惊惧,将这些东西压下去后,梁绾兮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声音却更低了一些。
“陛下说的哪里话,子嗣之事本就强求不得,许是臣妾福薄,还未攒下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的福气。”
假元祁动了下发僵的手指,想着,福薄?
崇元殿的香。
太医院的药。
低频率的侍寝。
……
桩桩件件加起来,就算攒了八辈子的福气也难有动静。
殿内安静了片刻。
梁绾兮起身告退,她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陛下,粥记得趁热喝,搁久了凉了便不好入口了。”
假元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立刻收回目光。
而后低头看了眼还剩大半的粥,也没有动。
殿门合拢,无声无息涌进来的寂静几乎将他吞没,比方才还要难挨,让他浑身紧绷,如坠冰窟。
他的后颈已然在等待中沁出来一层薄汗。
他不清楚尉迟珩此刻的想法,他是否就在身后注视着自己?有没有从他方才哪句不够谨慎的话里读出什么别的意思?亦或是……已经在无形中给了他处决?
假元祁等啊等。
迟迟没等到理应响起的脚步声。
他起了身,身体因长时间保持某个姿势不动而僵硬,掀开珠帘走到了内室。
空无一人。
只有角落的烛火在无声地跳动。
假元祁在原地站了许久,唇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出了一个长长的、孤零零的轮廓。
没有判决。
也没有询问。
尉迟珩的沉默从来不是好事,这让他本能地指尖发麻,身体发僵。
偏过头时他看见了铜镜里的那张脸,只觉得陌生,恍惚片刻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他现在是元祁。
是坐在龙椅上、身着衮服、头戴冕旒的皇帝,是梁绾兮的丈夫,满朝文武的陛下。
但他其实谁都不是。
从前他只是乱世中一个连命都保不住的普通人。
没什么本事,更没有什么背景,在天灾人祸中家破人亡,性命危在旦夕,却因为与昭王形象酷似而换来了一条生路和一副不属于自己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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