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去过国师府一次,是我进国师府那两日去的,待了大约一两个时辰,和大人在正厅说了些话,我站得远,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还有呢?”
“没有了。”
元湛忽然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探究。
“我那皇兄和尉迟珩之间的事情,你不好奇吗?你住在国师府里日日见他,难道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姜黛避重就轻:“大人行事素来有度,我虽住在他府上,却极少近前。”
“极少近前?”元湛笑道,“你若真的极少近前,他若真的与你毫无瓜葛,又何必让皇兄亲自出面?”
“大人这么做自然是为了躲过殿下设的局。”
元湛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本王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尉迟珩若真对你有情,为何将你推给皇兄?他若真有龙阳之癖,对皇兄不怀好心,又为何要将你这么个大活人推到皇兄床上去?”
“……”
姜黛实在没想到他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关键的事实,眼前这人固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在某些方面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直白,也保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坦率。
像是没进化一样。
“大人的这个做法,只能说明什么都没有他自身重要,将我推给陛下,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保住他自己也保住陛下的脸面罢了。”
姜黛睁着眼说瞎话,给他指明方向。
元湛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这倒是符合尉迟珩的性子,可本王怎么觉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比你说的要多得多?”
姜黛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道:“殿下方才问我,陛下与大人之间的关系,殿下是想查什么吗?”
元湛的笑意凝了一瞬。
“殿下想知道他们之间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和睦?还是想确认什么?殿下方才说,他们之间若是清白,为何大人会让陛下出面挡局?”
姜黛继续道,“可殿下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大人之所以能让陛下出面,是因为陛下信任他,而殿下之所以会觉得不对劲,是因为殿下无法接受这种信任。”
雅间里安静了两息。
元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她看,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原本噙着的懒散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姜黛袖中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元湛已经开始查元祁与尉迟珩之间的关系,这次把她叫出来,八成也是为了这件事,她不主动提,待会元湛十有八九也会提。
不如先抢占主动权。
“殿下在查的东西,我未必帮不上忙。”姜黛说,“我住在国师府,能时常见到大人,而殿下虽能布眼线、设埋伏,却进不了那座府邸。”
“殿下想知道的事情,我或许比殿下更容易接近答案。”
元湛盯着她:“你在跟本王谈条件?”
“我是在给自己找活路。”姜黛将桌上那枚锦盒推回去,“殿下喂了我慢性毒药,开心了便赏我一枚解药,不开心了便让我疼得死去活来,我不想落到那个地步。”
“殿下今日让我来,说明殿下认为我还有几分用,那我便趁着此刻还有用跟殿下讲清楚。”
“我可以替殿下查国师大人的事,可以替殿下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但殿下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现在主动应下,日后在元湛面前如何编排就全凭她一张嘴,既能稳住元湛,必要时还可以跟尉迟珩打配合。
元湛:“说。”
“日后殿下无论要我做什么,都不许再对我下药,无论是慢性毒药还是别的什么,殿下若再动一次手,我宁可直接去尉迟珩面前说清楚,死了便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元湛忽然笑了出来。
“有意思。”他说着,伸手将锦盒重新推回她面前,漫不经心道,“这枚解药你拿着,就当本王给今日这番话的回应,这药至少能让你三个月内不必担忧。”
“三个月后你若还在替本王做事,本王自会给你第二枚。”
见姜黛颔首。
他顿了下,弯了弯嘴角:“你不吃吗?”
眼前这女人倒是比他想象中的有意思。
园林蛇窟那一面原是没有其它心思,按他与梁宥宽的原计划也不需要让她给尉迟珩下药,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罢了,没想到歪打正着,切开了一条窥探国师府的口子。
至于那枚所谓的“听话药”,不过是他常吃的药丸。
不仅没有毒。
还能提神醒脑。
真正的毒药……
元湛看了眼锦盒里的药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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