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
尉迟珩终于开口:“你说得对。”
姜黛怔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居然会认?
“是我给机会让你接触了元湛,是我试探你,可你不信我。”
姜黛咬着牙:“我说了,我以为自己应付得了……”
她顿了下,硬生生转了话头:“是我错了,可大人方才做的事,和靖王的手段又有什么区别?”
尉迟珩看着她:“你觉得我是为了报复你?惩罚你?”
“不然呢?”姜黛抬起眼,对视间那股被压下的恼怒又翻涌上来,“大人不就是想让我知道那药是什么滋味吗?不就是……”
尉迟珩忽然向前半步,将本就逼仄的空间挤压得所剩无几,他垂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可姜黛被他堵得词穷,那句“不就是不信我吗”生生卡在嘴边。
“你亲手倒的那盏茶,我喝了。”尉迟珩说,“我知道里面可能有问题,你下的安神药也好,元湛的催情药也罢,我都喝了。”
他道:“我还不够相信你?”
姜黛喉间一哽,到了嘴边的话更加卡得出不来。
所以就要让她亲口尝一尝,她自己倒的茶到底是什么滋味吗?
那股热意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又在下一瞬以更汹涌的姿态反弹回来,搅得她眼前一阵发花,连身形都晃了一下。
她开始怀疑元湛到底下了多少剂量,她不过是喝了尉迟珩渡过来的那一口,就一小口,还是经过尉迟珩嘴里的,怎么会发作得这样厉害?还是有气急攻心的缘故?
尉迟珩分明喝得比她还多,怎么感觉没有丝毫反应?
是因为他太能忍。
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大人……”姜黛决定不再与他讨论信任与否的问题,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尉迟珩没有立刻作答。
她又道:“大人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受影响。”
尉迟珩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你在盼着我有感觉?”
姜黛眉尖一跳,她只是想知道催情药对他到底有没有影响,尉迟珩要是倒下,外边的豺狼虎豹能进来把他们都撕了。还有就是,她在怀疑他是不是百毒不侵,是不是对催情药也有一定的抗性。
“大人饮下那杯茶之前,可曾料到这药会是什么?”姜黛又问道,“若是毒药呢?”
尉迟珩看着她,唇角微动,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
“那你就下来陪我。”
“……”
姜黛嘴唇动了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莫名咽了回去。
她别开眼,却不小心瞧见了他垂落在肩侧的几缕发丝和衣领间隐约的颈线,她猛地偏过头去,下颌绷得紧紧的。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压低了嗓音的交谈。
有人来了。
若是有人进来,发现他们二人同处一帐,且她面色异常,鬓发散乱,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尉迟珩偏了下头,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他垂眼看了看她,忽然抬手,宽大的袖袍拂过她肩侧,将她整个人往深处带了半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姜黛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他拢进了帐柱与案几之间逼仄的阴影里,他侧身挡在她前面,几乎将她的身形遮了个严严实实。
姜黛被迫贴着他身侧的衣料,脸埋进他袖袍的阴影里,额头几乎抵着他的手臂。
脑子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