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珩静默着,却再也没听到下一个名字。
仲青带着岑戊进门,岑戊朝尉迟珩拱手行礼后,给姜黛把脉。
“外感风寒加忧思过度,内外交攻便烧得厉害,姜姑娘底子太薄,前些日子又熬得太过,这烧怕是没那么容易退。我开方子先抓药煎了服下,若半夜醒不过来,烧还没退,就得换方子调理。”
尉迟珩没说话。
岑戊顿了下,又道:“姜姑娘发热出汗,最好能换一套干净的里衣,不然捂着湿衣服,烧只会退得更慢。”
尉迟珩视线落在榻上,过了会道:“仲青,去府上找一个婢女过来。”
“是。”
当耳边有了说话声,姜黛沉进水里的神经便浮了上来,她其实听得并不真切,但隐隐察觉多了好一些人。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软,喉咙也干得发疼,她睁开迷蒙的眼,盯着前方看了许久后溢出细碎的气音:“……岑戊?”
正在开方子的岑戊怔了片刻,偏过头:“是我,姜姑娘,你烧得不轻,别硬撑。”
他自然能看出姜黛的紧绷,身体都扛不住了,还强撑着不肯睡熟,也不知道是心里装着事放不下,还是太过没有安全感。
姜黛眼皮颤了下,心中忽然一阵激动,没忍住侧头咳了两声。
岑戊。
她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精通药理毒理,极擅易容乔装之术。
这两日她一直在想尉迟珩和元祁的关系,她没看完《观天下》,不知道后续的剧情,存在太多的盲区,各种杂乱的猜测搅得她思绪混乱。
这会儿因岑戊的出现,让她多了几分思路。
元祁登基阻力不小,百姓不认可,以梁家为首的朝堂官员不支持,他需要一张牌,一张能压制梁家又能笼络民心的牌,还需要一个比皇权更高的权威。
神权。
他们二人到底是合作共赢,还是,尉迟珩的出现本就是元祁一手策划,为的就是借神权的幌子名正顺坐上皇位?
如果是后者,谁才是真正的元祁?
若尉迟珩是真正的元祁,那么尉迟珩面具之下会是那张美得不似凡胎的脸吗?现在的皇上整日都戴着人皮面具吗?
姜黛脑子转得发沉,有点转不动了。
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她必须要跟他们其中一个人近距离接触。
不管是什么面具,银白面具也好,人皮面具也罢,她都要揭下来。
还有一条路子可以走。
靖王。
靖王元湛与元祁一同在岚妃膝下长大,若说谁最清楚岚妃的过往、元祁的隐秘,大概不会有旁人比这位看似疯癫实则步步为营的靖王更合适。
自幼一起长大的皇兄若是换了个人,短时间内他看不出来,长期以往之下,他是眼瞎吗?
!
姜黛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
恰巧有人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皮肤,让她下意识往那片凉意贴了贴,下一瞬她抓住了那只手,并借力侧身,咳得几乎喘不上气,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姜黛快呼吸不上来,她顺势歪倒后撞进一个带着冷淡松香的怀里,手还扣在那人手里,她睁不开眼,只凭鼻尖那点味道辨出是谁。
她还没回过神。
满心满脑都是方才想到的线索。
藩王无诏不得进京,这是元祁登基后靖王第一次进京,四年来,第一次。
所有碎片似乎都在朝同一个方向聚拢。
“躺下。”耳侧忽然落下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激得她后脊一阵发麻。
姜黛没动,小声道:“……头疼。”
她是真的头疼,头痛欲裂,连额角的青筋都跟着突突跳,烧得发懵的脑子充斥着那些刚攒起来的线索,随着尉迟珩的声音落下,又乱成一团。
姜黛晃了下头。
她在想,如果此刻她不小心抬手,不小心一巴掌打掉尉迟珩脸上的面具,再不小心抬眼看上两眼,然后一头栽倒装晕,事后装傻充愣像是毫不知情。
她能活的概率是多少?
会不会比处心积虑试探、与虎谋皮要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