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娘变了调的嗓音乍然响起。
“柴房里有贼人!!!”
那两名护卫神色一凛,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一道白光闪过。
一人被封喉。
另一个眼目口鼻皆错了位,脸上鲜血呼啦一片,他下意识抬手摸脸,刚抬起手,胸前便插了把刀。
鲜血喷溅在了仲青脸上,他很轻地皱了下眉,他抽出刀,手心湿腻。
“姜姑娘,你先走,我随后就来。”
说完他身形如鬼魅般从柴房中掠出,与剩下两名护卫搏斗起来,金属碰撞叮叮当当响,灯笼照射出了数抹森冷的弧光。
姜黛下意识蜷了下手指,靠边朝甬道尽头的月门跑去。
她刚跨过月门,就听身后传来胖厨娘嘶哑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来人!快来人!!去死吧!!!”
姜黛偏身,梅花袖箭的机括已经被她转到了第一个位置。
微颤的手指还未施力,比她速度还快的是不知从哪飞来的一支短箭,破空而至,正中胖厨娘咽喉,将其咽喉捅了个对穿。
胖厨娘身形一顿,眼珠暴突,喉间“咯咯”作响,很快便砸在地上。
姜黛往周边看了下,没见着丝毫人影。
又是谁?
自己人吗?
她后背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在这根本无法用科学和唯物主义解释的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仲青解决了那两名护卫,鲜血浸透了衣衫,面容也染上了几分肃杀之气。
经过胖厨娘的尸体时,他看了一眼,道:“商戈的箭。”
商戈射箭只有两种射法。
一是穿喉,二是穿心。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锐的哭喊声:“邓管事——不好了!!西边打起来了!槐树林着火了!快将农田烧完,烧到庄子了!”
那个声音又尖又碎,带着泼辣和慌张。
语气里的每一个转折都在传递着一种“这事跟我没关系但我不喊不行”的无辜感。
岑戊。
拐角处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随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数息后,岑戊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中年妇女的扮相,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彻底变了。
岑戊语速极快,声音却压得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和尚跟西边的人是一伙的,里外配合,外边打得热火朝天,而和尚已经摸进了内院。应是没料到西边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邓管事已经过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姜黛问道:“这段时间,够不够我们把这个庄子翻一遍?”
岑戊和仲青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似乎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交流。
“够。”仲青说。
姜黛朝内院深处走去,仲青和岑戊在她身后,一左一右,以她居中,无声地向前推进。
整座山庄似乎都被浸在血色之中,天色透着诡异的红,内院正堂的灯火在前方明明灭灭,映着地上蜿蜒流淌的血水,说不出的瘆人。
看来那和尚功夫不弱。、
居然杀了这么多人。
正堂的门虚掩着。
三人鱼贯而入。
正堂的布局与寻常大户人家的厅堂无异,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半壶冷茶、一本翻开的账册。
姜黛拿起账册翻了翻,前几页记的都是庄子的日常开销,柴米油盐,佃农工钱,流水账记得一丝不苟。
她把账册合上,揣进怀里。
抬头时,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商戈呢?”姜黛压低声音问。
岑戊正要回答,屋顶上忽然传来瓦片轻响,紧接着一道人影从房檐上倒挂下来,头朝下,脚朝上,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正对着姜黛,吓得她差点把袖箭射出去。
“内院死士十六个,我杀了七个,假和尚杀了四个,剩下五个往后院跑,假和尚去追了,西边似乎没防住,已经有人陆续翻了进来。”
商戈倒挂着,他手臂处还在汩汩地冒血,血浸透衣服又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仿佛在姜黛眼前下血雨。
姜黛被这血腥味冲得一阵头晕,迅速后退半步:“你受伤了?”
商戈按了下手臂上的伤,将沾满鲜血的手掌摊开给姜黛看,语气平淡:“很难看出来吗?”
姜黛:“……”
他翻身落地,总算停止下血雨。
仲青道:“今夜很奇怪。”
何止奇怪。
简直太奇怪了。
进来得太容易,庄子里的人比想象中的少了不少,西边来的人却很多,暂时不清楚是哪方的人,也不知道那方人的目的是什么,但实力不容小觑。
姜黛道:“应是梁宥宽把该撤的都撤了。”
不过想必此刻的状况并非梁宥宽想看到的,从那假和尚进来、槐林起火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谈话间,远方振翅声响,一只通体霜白,又有细碎墨斑的鹰隼飞入正堂,径直落在了商戈肩上。
哪来的鸟?好鸟坏鸟?
姜黛疑惑一瞬,就见三人皆变了神色,连岑戊那张易容过的脸上都显现出了一抹凝重。
“今夜确实非比寻常。”
商戈用干净的手指蹭了下鹰隼的羽毛,抬眼望向外边透着橘红的天。
“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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