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在云栖院等候多时的仲青终于拿到了那三张纸,得以交差,他将纸张叠好,朝姜黛拱手道:“姜姑娘,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寅时就需起床。”
没等姜黛问。
他就说:“明日大人上朝,会带上您。”
姜黛怔了下。
元祁要上朝了?
好戏要开场了?
尉迟珩带上她干什么?
尉迟珩带上她总不能是要去天坛当众为她禳解灾厄吧?
虽然疑惑颇多,但姜黛还是睡得很香。
翌日一早姜黛梳洗完,用过早膳,便在下人的带领下从正门上了马车。
尉迟珩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得端坐,玄色朝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峻,手中正翻着一本书,听见声响连眼皮都未抬一下,脸上的面具似乎换了。
姜黛行了一礼,不敢细看,默默在对面坐下,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昏暗的天色。
半晌后。
纸页翻动的声响停了,尉迟珩问:“簿册可看完了?”
姜黛:“看完了。”
尉迟珩合上书册,说了个人名:“顾常清。”
“中书舍人。”姜黛很上道,“才华横溢,写得一手好文章,是梁家的门客,与梁谦往来密切,常代其起草奏章,虽品级不高,却深得梁氏信任,在朝中颇有影响力。”
尉迟珩微微颔首,又说了几个人名。
姜黛都答了。
后来见他不欲多,她便面露几分不解,犹豫问:“大人为何带上民女?”
“你觉得呢?”
“让民女认人?”
“不止,本座还需要你看。”尉迟珩看向她,淡声道,“用你所了解的五听断狱之术。”
五听断狱,即在审案之时,通过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察观色,辨其真伪。可在朝堂之上,群臣奏对,何来断狱之说?
用你所了解的。
这几个字简直令姜黛毛骨悚然,仿佛尉迟珩看穿了她是干什么的一样,好像知道她有这本事,也清楚她所倚仗的并非古法经验,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观察与逻辑。
姜黛继续装,语气迟疑:“大人要民女看什么?”
尉迟珩:“看朝堂之上的那些人,说的话,做的事,说的、做的和心里想的,又差了多少。”
“民女才疏学浅……”
尉迟珩打断她:“才疏学浅便多看。”
说得倒是跟切菜一样容易。
姜黛:“是。”
天光破晓,宫门开启,晨钟余音未散,百官依品阶鱼贯而入。
姜黛没有进殿,而是随商戈一起,被安排在侧廊的一间小阁楼里,这间阁楼位置极佳,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大殿内的大部分场景,而下面的人却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
风将她的袖摆吹得扬起,她用手指轻轻按住,长睫垂落投出了一片浅浅的阴影,唇角扬起的弧度却带着隐隐的兴奋。
原著的描述终究是在纸上。
如今,她要真正站在这个棋盘上了,终于可以亲眼看到那些人长什么样子,看着他们是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算计。
又是怎么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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