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抬手可定乾坤、弹指可平浩劫,如今,便静下心来,好好走一趟这大明凡尘路。
“醒了!雄英醒了!”
马皇后第一时间察觉到孩童的异动,看着他睁开的眼眸、平稳的气息,憔悴的脸上瞬间炸开一抹失而复得的狂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眶的泪水瞬间滑落。
紧绷了数日的情绪骤然松弛,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瞬间涌上心头,可她全然不顾,只死死盯着榻上的孩童,眼底满是疼爱与庆幸。
一旁的朱标身子猛地一松,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压在心头数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凝重悲怆的面容瞬间化作满满的惊喜与宽慰,快步上前俯身凝望。
刚踏入寝宫的朱元璋脚步骤然顿住。
这位铁血帝王原本沉郁如寒潭的脸色,在望见那双重新亮起光彩的眼眸时,瞬间冰雪消融。锐利威严的龙目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珍视与期许,一身杀伐戾气尽数散去,只剩寻常祖父的温情。
沈清砚抬眸,平静地望向床边三人。
铁血狠绝却极度护短的洪武大帝,仁厚温和、心怀苍生的太子朱标,贤德慈爱、稳坐后宫的马皇后。
这三位撑起大明初代盛世的传奇人物,此刻皆满心牵挂,目光灼灼落在自己身上。
眼底微光澄澈,心境笃定安然。
这一世,没有仙法纵横,没有诸天大道,没有逆天神通。
但这风雨初兴的大明山河,这起落浮沉的人间岁月,这暗流涌动的朝堂棋局,同样值得他躬身入局,好好历练一场。
天命既定又如何?宿命难改又如何?
他既接下这缕分魂、续了朱雄英的命,便会以凡人之躯,逆改大明百年国运。
终结未来宗室相残的战火,稳住大明正统基业,护佑天下苍生安宁,走完这一场独一无二的凡尘炼心大道。
万般红尘皆修行,此世大明,朱雄英,正式入局。
下一瞬,寝宫之外,朱元璋雷霆般的声音骤然炸响,打破满室温情。
“传御医!速速传所有御医入东宫会诊!”
洪武大帝的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浑厚,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后怕,响彻整座东宫回廊。殿外值守的内侍宫人吓得浑身一凛,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滚带爬地飞奔而出,直奔太医院。
不过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传来,十余位身穿青色官袍、头戴梁冠的太医院御医,提着药箱、满脸惶急地涌入寝宫。
为首的是太医院院正,须发半白、行医数十年,见惯了宫廷疑难杂症、生死急症,心性早已沉稳如铁。可今日踏入寝殿,嗅到依旧浓郁的药味,再看向床榻之上本该气绝的嫡长孙,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其余御医也纷纷驻足,脸上尽数布满难以置信的错愕之色。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轮番诊脉,所有人都一致判定,皇长孙生机断绝、魂魄将散,已是彻彻底底的回天乏术,只待最后一缕气息散尽,便要奏报帝王、准备后事。
彼时的脉象虚无缥缈、几近断绝,浑身燥热枯竭,脏腑衰败,是天花恶疾最凶险的死症,神仙难救。
可此刻再看榻上孩童,面色虽依旧苍白,却已然褪去了方才的死灰发黑之色,呼吸绵长平稳,胸口起伏规整,哪里还有半分濒死之态?
院正不敢置信,快步上前,恭敬俯身,指尖轻轻搭在朱雄英的腕脉之上。
下一瞬,他浑身巨震,眼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脉象沉稳圆润、条理清晰,平和安稳,完全是大病初愈、生机稳固的康健脉象!
先前那衰败枯竭、断绝在即的死脉,竟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反复换腕诊脉,指尖数次摩挲,神色从错愕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茫然,心底彻底掀起滔天波澜,脑中一片空白。
不止是他,其余几位御医纷纷上前轮番诊脉,每个人的神色都如出一辙,满脸惊骇、百思不得其解。
一众御医两两对视,眼底皆是同款的茫然与费解。
天花死症,药石无医,濒临气绝,无人能救。
结果短短半个时辰,无人施药、无人施救,硬生生死而复生,脉象归稳、生机重凝?
此等诡异之事,完全颠覆了他们数十年的行医认知,彻底超出了药理医理的范畴。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有人暗疑是天象异变、神明庇佑,有人揣测是皇长孙福泽深厚、天命未尽,更有人心底隐隐惶恐,觉得东宫恐有异象降临。
但无人敢妄议半句,更不敢将心中诡异猜想道出。帝王多疑、宫廷森严,这般匪夷所思之事,说错便是滔天大祸。
片刻后,一众御医齐齐躬身跪拜,整齐叩首,声音恭敬肃穆,异口同声: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长孙吉人天相、得天庇佑!实乃我大明祥瑞,苍天护佑,神迹显化!”
众人话术统一,尽数归于天命祥瑞、皇天护佑,半字不提其中诡异反常。
朱元璋闻,紧绷的心彻底落地,脸上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狂喜,原本威严冷厉的眉眼彻底舒展。
他一生不信天命鬼神,只信手中刀、掌中权,可此刻看着失而复得的嫡孙,满心只剩庆幸与欢喜,哪里还会深究其中缘由。
龙颜大悦之下,他大手一挥,语气豪迈:“罢了!既然吾孙得天庇佑、死里逃生,便是天意!尔等尽心值守,好生调养东宫,悉数退下!”
“臣等遵旨!”
一众御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领旨,不敢多留片刻,井然有序地躬身退离寝宫,走出殿外时,众人依旧神色恍惚,心底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寝殿之内重归安静。
马皇后连忙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朱雄英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他,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疼爱与怜惜,柔声细语地温声询问:“我的乖孙,身子可还有哪里难受?可有胸闷头昏、浑身乏力之感?”
一旁的朱元璋也连忙俯身,高大魁梧的身躯微微弯腰,褪去了所有帝王威严,只剩寻常祖父的殷切关怀,目光细细描摹着孙儿的小脸,语气放得前所未有的温和:“大孙,告诉皇爷爷,身子可有不适?哪里不舒服尽管说,皇爷爷都依你。”
沈清砚抬眸,静静打量着眼前两位大明最顶尖的掌权者。
身前的朱元璋,身材魁梧挺拔、肩宽背厚,常年征战沙场、执掌万里江山,一身龙气凛冽逼人,面容棱角分明、眉眼锐利,不怒自威,眉宇间藏着杀伐百战的沧桑与帝王独尊的霸气,可此刻那双锐利的龙目里,只剩纯粹的疼爱与珍视,无半分杀伐戾气。
一旁的马皇后,面容温婉端庄、眉眼柔和,虽连日操劳面色憔悴,鬓边微有银丝,却气度雍容、温润大气,一身素色宫衣干净素雅,浑身透着悲悯慈爱、稳重大气的气度,是这冰冷皇宫里唯一的暖意与温柔。
感受着二人真切炙热的关怀,沈清砚心底暖意微动,顺势露出一丝孩童该有的懵懂澄澈,嗓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软糯,缓缓开口:
“皇爷爷、皇奶奶,孙儿方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此话一出,朱元璋与马皇后瞬间凝神,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屏息静待下文。
沈清砚语速平缓,眼神纯粹真挚,看不出半分虚假,继续娓娓道来:
“梦里四周黑漆漆的,孙儿走了很久,找不到出路,也看不见光亮。后来,天边走来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爷爷。”
“他看着我,说我命不该绝,阳寿未尽,凡尘之间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还不到归去的时候,便抬手将我送了回来。”
“临走之前,那位老爷爷还随手传了我一些玄妙本事,教了我一套修身养心的法门,说让我好生修行,日后可护己身、护家国。”
一番话语娓娓道来,半真半假、虚实相融。
梦境奇遇、仙人传道,是历朝历代最稳妥、最让人信服的说辞,既解释了死而复生的诡异异象,又为自己后续的种种反常、超凡聪慧埋下完美伏笔,天衣无缝、无从查证。
果然,朱元璋闻,双目骤然一亮,猛地直起身躯,脸上狂喜更甚,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满是震撼与振奋:“仙人托梦!天赐机缘!好!好!好!”
他连道三个好字,眼底满是激动与自豪。
自己的嫡长孙,得天仙垂青、破例传道、死而复生,这哪里是吉人天相,分明是天命所归、天降祥瑞,是大明江山永续的无上吉兆!
马皇后也是满眼欣慰,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柔声祈福:“菩萨庇佑,仙家护持,我的乖孙往后必定平安顺遂、一生无忧。”
二人全然没有半分怀疑,只当是孙儿福泽深厚,得天赐机缘。
而此刻的沈清砚,在说完这番话后,心神已然悄然沉入体内。
旁人不知,他心底早已悄然运转功法。
纵然此方天地无灵气、无仙道,纵然这具凡躯孱弱不堪,但他这缕分魂,终究是诸天顶级道尊的神魂分化。神魂底蕴、道心根基、修行感悟,远超此方天地的所有生灵,远超凡人百倍千倍不止。
庞大精纯的神魂之力静静流淌在四肢百骸,远超常人的神念悄然铺开,温和滋养着衰败受损的肉身。
同时,脑海中尘封万古的《混元大道经》缓缓复苏,一字一句、一篇一卷,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心神之间。
这是他本尊修行的无上根本大道,是诸天顶尖的本源功法,超脱此方凡俗天地的所有认知。
既然落地凡尘、红尘炼心,那便从此刻开始,以凡人之躯,修混元大道,以凡躯证道,逆改大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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