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禾站起来,把水杯搁在柜台上,朝黄立德和张姐几人点了点头,跟着梁芳芳出了供销社的门。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王秀禾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梁芳芳问了一句:“芳芳,刚才那个黄主任说,小李升了?调到城东区当副主任了?”
梁芳芳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小李”是之前的李主任,便点了点头:“是的,娘。两年前升的,好像还是大哥帮的忙。现在这个黄主任,之前就是李主任手底下的人,李主任走了之后,上面让他接的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黄主任那个人还行,对底下人挺客气的,做事也公道。就是嘴甜了些,见到领导笑的比谁都灿烂。”
王秀禾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走了几步,忽然自己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好笑的意味:“这个黄主任,张口闭口叫我老夫人。我这辈子,被人叫过婶子、大娘、大姐、大妈,老夫人这个叫法,还是头一回听见。”
“你说我一个厨子的老婆,缝缝补补、洗洗涮涮过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就成了老夫人了?”她说着又摇了摇头,“我这也是沾了禹衡的光了。要不是禹衡,人家认识我是谁?”
梁芳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娘,您这话说的。大哥有出息,您跟着享福,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嘛。人家叫您老夫人,那是因为大哥在,您担得起这个称呼。”
王秀禾摆了摆手,嘴上说着“什么老夫人不老夫人的,听着怪别扭的”,但嘴角那点笑意还是露了出来。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了95号大院门口。刚走到院门口,还没来得及往里走,院门就从里面被人推开了。李怀德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年轻人,看样子是刚从院里办完事出来。
李怀德一抬头看到王秀禾和梁芳芳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一种热络又得体的笑,微微弯了弯腰:“老夫人!您回来了?”又朝旁边的梁芳芳点了点头,“弟妹也在。”
王秀禾被他这一声“老夫人”叫得嘴角抽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叫她老夫人。她朝李怀德点了点头,客气地叫了一声:“李厂长。”
梁芳芳也跟着叫了一声“李厂长”。
李怀德一听这称呼,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出来的亲近:“老夫人,您可别叫我李厂长,叫我小李就行。”他又看了梁芳芳一眼,“弟妹也是,跟着二和兄弟叫我李哥就行。”
王秀禾被他这一声“小李”弄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怀德看着也得有四十岁了,比她小不了多少,当着面叫“小李”,她还真有些叫不出口,只是含糊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李怀德也没有多纠缠,客套了两句,问了一句“老夫人这是去买东西了”,王秀禾应了一声“买了点白布和蜡烛”,李怀德点了点头,说了句“那您忙着,我厂里还有事,先走了”,便带着两个年轻人朝胡同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王秀禾和梁芳芳摆了摆手,才拐出了胡同口。
等李怀德走远了,王秀禾和梁芳芳才进了院门。两人穿过前院,朝中院走去。王秀禾把蜡烛交给了易中海,易中海接过去,道了声谢,说“辛苦王嫂子了”。王秀禾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跟梁芳芳一起进了贾家的门。
贾家屋里,贾张氏和秦淮茹坐在灵床旁边的垫子上,几个大妈在旁边陪着。王秀禾和梁芳芳把白布拿出来,在桌上铺开了,拿剪子裁成一条一条的,又比着尺寸裁了几块孝帽布。几个大妈也凑过来帮忙,一边裁一边教梁芳芳怎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