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身后那个瘦高个男人凑上来，看了一眼那巨兽的尸体。

八阶武兽，被三拳打死，拳拳砸在同一处要害。

瘦高个退回络腮胡身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络腮胡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李想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朋友，哪里人？”络腮胡问，“一个人跑到这儿来，胆子不小。”

李想随口答了一句，“北边来的，散修。”

络腮胡的眉毛挑了一下。

“散修？散修能有八阶？”

李想道，“运气好。”

络腮胡看着他，笑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运气好的人我见过不少，运气好到能一个人打死八阶武兽的，还真不多。”

他这话说得像玩笑，语气也松松的，但话里藏着一根针。

李想听得出来，对面在掂量他的分量。

一个来路不明、独自出现在荒原深处、三拳打死八阶武兽的人，换谁都要多想一想。

络腮胡又换了个话题。

“朋友在这荒原里待了多久了？”

李想没隐瞒，直接道，“三天。”

络腮胡微微眯了眯眼。

“三天都没走出去？”

李想没有回答。

络腮胡也不催他，自顾自往下说，“这荒原的阵，不太好破。

我们也是来找道则的，路过这片地方，已经让阵拦过一次了，退回去重新准备了材料才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李想的眼睛，“朋友要是知道怎么走，我们也不白请教，给些报酬……”

李想摇了摇头。

络腮胡的笑容不变，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朋友是不知道怎么走，还是不想说？”

李想道，“不知道。”

这一句出口，气氛变了一下。

络腮胡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神里的那点试探，变成了确认，他身后那几个人也听见了，瘦高个和矮个子交换了一个眼色，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女武者也朝李想这边看了两眼。

只有带罗盘的女武者始终低着头，手指在罗盘边缘轻轻敲着，好像那边的事跟她没关系。

络腮胡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一声，肩膀一松，那股微妙的压迫感散了。

“不知道也没事。”

络腮胡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客气，“实话跟朋友说吧，我们这趟带了破阵的人。

朋友要是不介意，等我们把这阵破了，一起进去？”

李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带罗盘的女武者。

络腮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意深了一层。

“那是我们队里的阵师，破这种荒原阵，有七八成把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但李想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李想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个反应，李想没有给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络腮胡也不再多说，转过身，朝队伍挥了挥手。

“干活。”

五个人散开。

带罗盘的女武者走到前面，蹲在地上，把罗盘放在地上，低头看着罗盘上的指针，时不时伸手在地上摸一摸，捏起一撮土放在指尖捻一下，另外几个人帮她打下手，递东西、搬石头、在地上画标记。

李想退到一边，看着他们干活。

他心里很清楚，对面那伙人也是来探底的，探明白了，知道他破不了阵，才放心把话往合作上引。

但李想也不在意，他看重的就是那个女武者的本事，自己的阵法造诣不够，跟着懂行的人走，总比困死在这强。

女武者的手法很利落。

她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又在圈里写写画画，摆了一些碎石子进去，那些碎石子摆的形状和位置都很有讲究，每摆一个，她就看一会儿罗盘上的指针变化。

半天过去。

女武者站起来，把罗盘从地上捡起来，举到胸口的位置，盯着指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一扬，将罗盘摔向地面。

铜色罗盘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块，碎片散落一地，指针从里面弹出来，滚了两圈，停住了。

李想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揭开了，一层笼罩在荒原上面的看不见的罩子，在这一刻消失了。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新鲜的干燥气息，不再像之前那样闷得慌。

阵法破了。

络腮胡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看着李想。

这次他脸上的笑比之前实在了几分，大概是底探完了，心里有数了。

“朋友，阵开了，我们这就进去找道则，你要不要一起？”

李想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收拾罗盘碎片的女武者，又看了看络腮胡，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