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瑶的目光追着那三十道身影没入裂隙黑雾,月纹剑的寒锋在掌心压出红痕。
她记得罗羽转身时耳后那抹温热的触感——像从前每次出任务前,他总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她还在。
可这次不一样,他眼尾那抹幽光消失得太彻底,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按灭了。
“王姑娘?“苏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星陨玉特有的清响。
王瑶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退到了联军阵营的最前排,石牌上未干的血字在月光下泛着暗褐,像滴凝固的泪。
苏浅递来一方帕子,指尖触到王瑶手背时猛地缩了下:“你手怎么凉成这样?“她手腕上的算珠突然炸出一串金芒,十二颗星陨玉同时亮起,在两人中间浮成一个旋转的卦盘。“刚算出的魔气溯源结果。“苏浅的声音压得很低,“裂隙里的混沌气。。。不是普通魔界产物。“
王瑶接过帕子的手顿住。
三百年前太初仙盟覆灭时,她曾见过真正的魔界之气——腥甜中带着腐骨的苦,可方才罗羽身上的黑雾,她嗅出了一丝熟悉的焦土味,像极了当年她在极北冰原见过的,被上古雷火灼烧过的残垣。
“是混沌之战的余孽。“苏浅指尖划过卦盘,算珠碰撞声里混着细微的碎裂响,“我查过仙盟古籍,当年混沌魔神被封印时,留了道印记在天地间。“她突然抓住王瑶的手腕,将星陨玉按在对方脉门上,“你看罗羽的命盘——“
王瑶瞳孔骤缩。
卦盘里原本属于罗羽的那缕金光,此刻正被一缕墨色缠成死结。
更让她寒毛倒竖的是,那墨色里竟裹着丝熟悉的金芒,像。。。像罗羽识海里神秘空间的光。
“他说神秘空间的声音让他来找答案。“王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可如果那声音本就是混沌魔神的?“她想起罗羽抬手按眉心时,识海涟漪泛起的刹那,自己分明感应到了天帝印记的震颤——那是她作为上古神裔才有的,对混沌之力的直觉。
苏浅的算珠突然全部崩裂。
十二道金芒没入王瑶眉心,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罗羽在太初废墟说“我要护着剩下的人“,在结丹雷劫里替她挡下劈向心脉的紫雷,在她被魔修围困时,用至尊骨硬抗三道魔火。。。最后画面定格在裂隙前,他替她理碎发时,指腹那道新添的血痕——那是他偷偷用匕首划开掌心,用鲜血祭了神秘空间的契约。
“他在赌。“苏浅捡起最后一颗未碎的算珠,“可混沌魔神不会给赌徒留退路。“她突然扯开衣襟,露出颈间挂着的青铜小鼎,“这是我用三百年寿命跟天机阁换的传送符箓,能追踪带有命定关联的人。“鼎身浮现出暗红纹路,“罗羽身上有你的发绳,有我给他的星陨玉,足够定位。“
王瑶的月纹剑突然出鞘三寸。
剑鸣混着裂隙深处的轰鸣,像某种远古战鼓的前奏。
她望着联军大帐方向——雷长老的身影已隐入帷幔,星羽真人的酒囊还挂在松枝上,酒液滴在石头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你留在外面,用星陨玉给我指路。“王瑶扯下鬓间银饰,那是罗羽在她筑基时用天外陨铁打的,“如果我三个时辰没出来。。。“
“别说傻话。“苏浅将青铜鼎塞进她手里,鼎身烫得惊人,“卦象说生,这次连算珠都在护着你们。“她转身跑向情报帐,发尾的红绳在风里划出一道火,“我去调最新的裂隙地形图,你。。。小心幻境。“
王瑶握紧青铜鼎。
黑雾突然翻涌得更急了,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裂隙入口。
她想起罗羽灌酒时,喉结滚动的模样——那杯酒里,他偷偷加了她酿的桃花蜜,说是要带着人间甜味去见魔神。
“我来了。“她对着裂隙轻声说。
指尖按在鼎身纹路的刹那,暗红光芒裹住她的全身。
刺痛从骨髓里漫开时,她听见了罗羽的声音,混着某种沙哑的低笑,从裂隙深处传来:“欢迎来到。。。他的梦境。“
黑雾在她眼前裂开一道缝隙。
透过那缝隙,王瑶看见三十道身影正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桃林里——罗羽背对着她,玄色战袍上的酒渍还没干,可他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抚过一株桃树的枝桠。
那桃树的叶子,是半透明的鳞片,正随着他的动作,渗出滴滴黑血。
王瑶的呼吸在血雾里凝成白霜。
她看着罗羽的指尖没入桃枝,鳞片叶渗出的黑血顺着他手背蜿蜒,像条活物般钻入袖口。
三十道身影静立如木偶,其中一名青年修士突然抬手,指甲在自己面门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他的眼睛早被染成墨色,却仍咧着嘴笑,喉间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