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阁的青铜巨钟在第九重天炸响时,罗羽正蹲在玄霜岛的断壁前,用指尖在青石板上划出最后一道阵纹。
钟声震得云层都泛起涟漪,王瑶扶着残墙站起来,发间的星陨剑嗡鸣轻颤:“白姐姐得手了。“她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是仙城方向。
苏浅倚在另一侧的石柱上,淬毒刃的刀鞘抵着下巴,眼底映着天际忽明忽暗的光影:“看,天机碑的影像投到云州城了。“
罗羽抬头,果然见万里外的云层里浮起淡金色的光影。
那是他三个月前在玄霄殿密室里拓下的影像:天机碑表面的裂痕中,密密麻麻的名字正在流动——全是被老牌势力抹去的凡骨修士,有的刚入练气就被夺了灵根,有的结丹大圆满却因无背景被诬陷为魔修。
“李老东西要气疯了。“苏浅低笑一声,却咳出了血。
她腰间的伤口还在渗血,是三天前为护他挡下的那一剑。
罗羽喉头一紧,指尖凝聚灵力就要为她疗伤,却被她偏头避开:“先把阵布完。“
玄霜岛的风卷着野藤叶子掠过断碑,罗羽重新低头。
他布的是三重困仙阵叠加隐灵阵,阵眼分别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枯井里。
每划完一道阵纹,他就往阵眼里塞一片混沌鼎碎片——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坚固的镇物。
“罗羽。“王瑶忽然轻声唤他。
她的指尖搭在他手背,温度比寒风还凉。
自从三个月前替他挡下暗影的淬毒钉,她体内的寒毒就再没好过:“你说青岩能撑住?“
罗羽握住她的手,掌心的热度往她脉门里钻:“他是玄霄殿最后一批忠卫,当年为救我师父硬抗过化神期修士的雷劫。“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说,我在岛上布了十二道杀阵,除非来化神期的,否则。。。“
“否则他们会直接派化神期的。“苏浅突然插话,刀尖在石面上划出火星,“李老东西的暗棋里,至少有三个化神期的老怪物。“她抬头时,眼尾的泪痣被血光染得发红,“你走之后,我们就躲进混沌空间最深处。
那破空间连你都打不开,他们更别想。“
罗羽的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她们在安慰他,就像三个月前师门覆灭时,王瑶拖着伤躯替他引开追兵,苏浅在乱剑中替他抢出玄霄殿的密卷。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匣,那里装着用王瑶的血拓下的天机碑拓本,和苏浅用骨血淬过的密卷。
“青岩。“他突然提高声音。
守在岛口的青年立刻转身。
那是个眉目清俊的少年,腰间悬着玄霄殿特有的青铜虎符,此刻正盯着天际的影像发呆。
听见召唤,他快步跑来,靴底碾碎几片枯叶:“大人。“
罗羽把最后一片混沌鼎碎片塞进阵眼,起身时指节捏得发白:“我要去云州城引开追兵。
岛上的阵每两个时辰检查一次,若有异动。。。。。。“他盯着青岩的眼睛,“立刻带她们进混沌空间,别管我。“
青岩的虎符突然泛起微光——那是玄霄殿忠卫的血契。
他单膝跪地,掌心按在碎岩上:“当年老宫主救我时说,凡骨也能守道。
今日大人救我凡骨,青岩这条命,便用来守大人要守的道。“
风突然转急,卷着几片带血的云掠过岛顶。
罗羽望着青岩发梢沾的枯叶,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杂役房里,也是这样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
那时他蹲在柴房里啃冷馒头,听着前院的亲传弟子们笑骂“凡骨也配修仙“。
“走了。“他揉乱青岩的发,转身走向岛边的悬崖。
王瑶的星陨剑突然从他腰间飞出,叮的一声落在他脚边——是她偷偷塞进去的。
罗羽弯腰拾起,剑鞘上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云州城的惊呼声越来越响。
李长老的玄铁殿里,鎏金香炉被劈成两半,炉灰溅在“德厚流光“的匾额上。
他攥着传讯玉符的手在发抖,指节几乎要戳穿符纸:“全乱了!
那些凡骨修士堵在太初阁门口,要见执委会!“
下首的灰袍老者抚着长须冷笑:“慌什么?
当年血洗玄霄殿时,他们不也闹过?“他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青铜灯,灯油里浮着半张烧焦的符纸,“我让大弟子去取镜像追踪符了。
那东西能锁神魂,就算罗羽躲进地脉,也能扒出来。“
李长老突然抓起案上的茶盏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