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五下时,孙雄案头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捏着半块茴香籽的手微微发颤,刘奎临终前的话还在耳边响着,混着窗外山风的呜咽。
阴煞令贴着心口发烫,那道刻痕硌得皮肤生疼——“周元“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极了少年时师兄手把手教他刻木剑时的笨拙。
“阿雄。“
轻唤声从窗棂外渗进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熟悉。
孙雄霍然抬头,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月光漫过窗台,映出道清瘦人影,青衫洗得发白,右肩补丁上还留着当年他亲手缝的歪针脚。
“师。。。师兄?“孙雄踉跄着站起来,腰间断剑“当啷“撞在桌角。
十年前那个雪夜突然涌进脑海:周元说要去山外寻灵药治他寒毒,这一去便再无音讯。
后来有人说师兄被妖兽分了尸,有人说他投了邪修——可此刻站在月光里的人,眼角那颗朱砂痣,后颈那道他调皮时用弹弓打的疤,分明是他最亲的师兄啊。
“这些年苦了你。“周元抬手要摸他脸,指尖却在离他三寸处顿住,“当年我被影鬼的人截了,他们用阴煞术控着我,连回来看你一眼都不能。“他声音发哽,“阿雄,你如今跟着罗羽,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跳到另一个笼子。
影鬼要的是你的命,那些正道修士要的是你的血——“
“住口!“孙雄突然捂住耳朵,断剑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想起罗羽昨日替他挡下的阴煞钉,想起王瑶用净魂焰替他温养受损的经脉,想起苏浅总变着法儿往他饭里塞茴香馅包子。
可眼前人眼里的痛楚,和十岁那年他摔断腿时师兄背他去医馆的眼神,一模一样。
窗纸“嘶“地响了一声。
王瑶站在院角老槐树下,指尖掐着净魂焰的法诀,眉心微蹙。
方才那声“阿雄“落进她耳里,分明带着阴煞术特有的杂音——就像往清泉里撒了把碎玻璃。
她转头看向暗处,竹影晃动间,罗羽的衣角若隐若现。
“师兄,你手上的茧。“孙雄突然抓住周元的手腕。
当年师兄练剑,虎口总磨出血泡,可此刻这双手,皮肤细得像从未握过剑。
周元的瞳孔猛地收缩,腕间阴煞气暴涨,掌风裹挟着黑雾直取孙雄心口!
“小心!“
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罗羽的剑从房梁急坠而下,在孙雄身前划出金芒结界;苏浅的“困仙符“已拍在门框上,银芒如网兜头罩下;王瑶的清心铃在掌心震响,清越铃声撞碎黑雾,露出张青面獠牙的鬼脸——哪有什么周元,不过是影鬼用幻象捏出来的皮!
“影鬼大人说,你们护得了他一时——“刺客被结界震得撞在墙上,半边脸的幻象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腐肉,“护不了他一世!
你以为他真心归顺?
当年他能为口饭吃跪舔玄之教,如今就能为条活路——“
“闭你的臭嘴!“孙雄抄起断剑刺过去,却在离刺客咽喉三寸处停住。
他望着对方眼底翻涌的阴煞气,突然想起昨日罗羽说的话:“真正的归心,不是靠别人证明,是自己心里那杆秤。“
刺客趁机咬破舌尖,阴煞血雾混着惨叫炸开。
等烟雾散尽,只剩地上一滩黑血,和半片染血的碎玉——正是方才“周元“腰间挂的,刻着“元“字的玉佩。
“孙雄。“罗羽收剑入鞘,声音沉得像山岩,“去偏厅取冰魄丹,你方才运功过猛,心口的旧伤该疼了。“
孙雄捏着断剑的手松了松。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还留着方才被幻象“周元“握住时的温度——是凉的,凉得像停尸房里的尸首。
王瑶走过来,将清心铃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