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祭坛落地时,罗羽的靴底重重磕在青纹石上。
王瑶的指尖还扣着他手腕的脉门,银铃在她袖中发出细碎的凤鸣,像被惊飞的雀鸟:“你的神识海在震颤!“她仰头时发间珠钗乱颤,眼底映着他未褪尽的金瞳,“方才那黑雾。。。“
“看裂隙!“苏浅突然拽住紫璃的蛇尾。
这位算师的算袋半敞着,龟甲碎片正从袋口簌簌往下掉——方才在祭坛传送时,她为护罗羽的识海强行捏碎了三片龟甲。
此刻她踮脚望向众人身后,魔界特有的暗紫色天光里,裂隙正像活物般蠕动,黑雾顺着祭坛边缘的刻痕攀爬,速度比方才快了三倍不止。
紫璃的蛇尾“唰“地绷直,鳞片摩擦声像极了淬毒的刀刃出鞘。
她蛇信子扫过罗羽手背,带起一片冰凉:“玄之的气息更浓了。“这位魔界女子发间的珊瑚珠串剧烈摇晃,本就艳丽的唇色因紧绷的下颌线显得更红,“他在催命。“
黑煞的巨锤“轰“地砸在地上,魔火顺着锤柄腾起,在众人身周烧出半人高的火墙。
这位大块头的络腮胡沾着血渍——方才传送时为护紫璃挡了道黑雾,被腐蚀出几道血痕。
他瓮声瓮气地骂:“奶奶的,老子就不信这破雾能烧穿魔火!
小友,你赶紧想想办法,咱给你拖时间!“
罗羽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黑雾里那根细线虽被魔源之心绞断,可识海深处仍残留着刺痒,像有蚂蚁顺着灵脉往上爬。
他望着黑雾中翻涌的人脸——有血魔宗老宗主咽气前的不甘,有玄之使者上次出现时的冷笑,甚至有他自己在杂役房擦地时,被师兄踹翻水桶的模样。
那些画面像被人用脏抹布反复擦拭的铜镜,模糊却刺目。
“魔源之力不该属于你。。。。。。“那道锈铁刮心的声音又响了。
这次不是在识海,而是直接撞进耳膜,罗羽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看见黑雾最浓处凝出半张脸,幽绿瞳孔里映着他的倒影,“交出来吧。“
王瑶的银铃突然炸响。
她咬破指尖在罗羽眉心画了道清心符,灵力顺着指腹渗进他皮肤时,声音都在发颤:“阿羽,你撑住!“苏浅的算筹在掌心堆成小塔,这次她没再画符,而是突然抓起罗羽的手按在自己算袋上:“摸龟甲!
我帮你定魂!“冰凉的龟甲贴着掌心,罗羽能感觉到苏浅的手在抖——她这是把命魂与他的识海暂时绑定,若他神识崩溃,她也要受反噬。
紫璃的蛇尾突然缠住罗羽的腰。
她贴近他耳畔,吐息滚烫:“我用蛇族本命咒帮你锁灵。“话音未落,罗羽后颈传来刺痛,那是紫璃用蛇牙咬破了他的皮肤,带着腥甜的血珠渗出来时,他听见她低吟的魔语像藤蔓般缠上识海,暂时扼住了黑雾的侵蚀。
黑煞的魔火墙“噼啪“作响。
这位首领突然转身,巨锤抡圆了砸向逼近的黑雾:“都给老子滚!“魔火裹着锤风掀起气浪,却见黑雾像活物般分开,让出中间一道缝隙——缝隙尽头,玄之使者的身影凝实了。
他穿着缀满骨片的黑袍,手中长矛尖端滴着墨绿色毒液,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纹石便腐蚀出焦黑的坑。
那张半张的脸终于完全显形,左半边是腐烂的肌肉翻卷,右半边却生着极美的面容,像被强行拼凑的鬼物。
他望着罗羽,腐烂的嘴角咧开:“魔源是玄之的恩赐,你不过是偷食的鼠辈。“
罗羽的金瞳突然收缩。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魔源之心的震颤——这颗血色晶体此刻不再只是挂在颈间的坠子,而是像有了心跳般,与他的脉搏同频。
王瑶的清心符在眉心发烫,苏浅的龟甲在掌心发凉,紫璃的蛇毒在颈后灼烧,黑煞的魔火在身侧翻涌。
这些温度交织成网,将他从黑雾的漩涡里拽回现实。
“你错了。“罗羽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低哑。
他望着玄之使者,金瞳里映着对方错愕的神情,“它选择了我。“
话音未落,玄之使者的长矛已破空而至。
罗羽没有躲。
他闭目凝神,任由魔源之力顺着灵脉奔涌——这股曾让他恐惧的力量,此刻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在经脉里掀起热浪。
他想起第一次在杂役房发现魔源之心时,它在他掌心发烫;想起被同门背叛时,它在识海翻涌护他心脉;想起王瑶为他挡剑时,它突然爆发震退敌人。
原来不是他在掌控魔源,而是魔源在等他接纳。
“嗡——“
一声清越的钟鸣在识海炸响。
那是天音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