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的黑暗像活物般裹住罗羽的每一寸肌肤,他刚迈出第三步,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凉意——那些在洞壁上攀爬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靴底。
血红色花瓣擦过他手背时,他看清了花瓣上的纹路:竟是《太初玄功》的残页,那是他十二岁在杂役房偷抄时被掌事发现,被当众撕成碎片的功法。
“噗。“
一声轻笑从四面八方涌来,罗羽的指尖刚触到心口的纸条,腕间突然传来灼痛——藤蔓上的倒刺已刺破皮肤,渗出的血珠刚滴在花瓣上,残页竟“唰“地展开,完整的功法口诀在血雾中流转,连当年他没抄全的最后三页都清晰浮现。
“想要吗?“
声音更近了,带着他自己的声线,却多了几分黏腻的甜腥。
罗羽抬头,看见前方三步外立着个黑袍男子,面容与他分毫不差,只是左眼尾多了道暗红纹路,像滴凝固的血。
那男子的指尖正绕着一缕藤蔓,藤蔓上的血花在他掌心绽开,露出枚流转金芒的符印。
“你是谁?“罗羽后退半步,后腰抵上粗糙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沸腾,像被人抽走了堤坝的洪水,正顺着奇经八脉往指尖涌——这是他突破化神期时都不曾有过的暴动,经脉里像塞了烧红的铁丝,每跳一下都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是你。“黑袍人笑了,抬手将符印抛向空中,符印坠下时带起一阵香风,是罗羽记忆里最渴望的味道:青冥宗藏经阁的沉水香,他曾蹲在窗外闻了三年;王瑶第一次为他疗伤时,药囊里溢出的龙涎草香;还有苏浅在阵阁里翻书时,书页间夹着的木樨香。“你想站在万人之上,想让王瑶不必再为驱雾符发愁,想让苏浅的阵道被天下人看见——这些,我都能给你。“
符印落在罗羽脚边,金芒瞬间漫过他的鞋面。
他盯着那枚符印,突然想起苏浅塞阵录时极轻的吸气声——她那时正发着烧,为了给他抄录破妄阵图,在寒夜里跪了半宿。
而王瑶的驱雾符,是她用自己的本命灵草“九转莲“炼的,那株草她养了七年,说要等他结丹时做贺礼。
“你给的,是我想要的吗?“罗羽弯腰捡起符印,指尖刚触到金芒,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白光——是苏浅写在纸条上的字:“改世道“。
那三个字像三把银剑,刺穿了金芒里浮起的幻象:他看见自己踩着玄都山的台阶,王瑶和苏浅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光,只有陌生。
黑袍人的瞳孔骤缩:“你在抗拒?
你忘了被杂役监工抽断的腿?
忘了青冥宗覆灭时,那些说你凡骨不配的长老?“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身后的藤蔓疯狂生长,血花簌簌落在罗羽肩头,“力量能让你复仇,能让你保护她们!
你难道要看着王瑶为你挡刀,苏浅为你耗光灵力?“
罗羽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三个月前王瑶为他挡下的那记妖修毒爪,她的白衣染成赤褐,却还笑着说“不疼“;想起苏浅在破阵时被反噬,吐了他一身血,却还攥着阵盘说“再试一次“。“我要保护她们,但不是用被欲望操控的力量。“他将符印狠狠砸向地面,符印碎裂的瞬间,体内的灵力暴动突然停滞,有股清凉从丹田升起——是神秘空间里的那泓灵泉,正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抚平灼痛的血管。
“愚蠢!“黑袍人脸上的血色褪尽,他身后的藤蔓开始扭曲成尖刺,“你以为靠那些无用的温情就能成道?
这天地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你不握刀,就只能当刀下鬼!“
罗羽摸出心口的纸条,苏浅的字迹被他的汗水晕开,却依然清晰:“改世道“。
他望着黑袍人扭曲的面容,突然笑了:“所以我要改。“他抬手按在眉心,空间之力如潮水涌出,那些血花瞬间枯萎,藤蔓化作飞灰。
黑袍人的身体开始透明,他嘶吼着扑过来,指尖凝聚的黑雾却在触到罗羽的瞬间消散。“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她们死在你面前,你就知道。。。啊——!“
最后一个音节被黑暗吞没。
罗羽扶着石壁喘气,这才发现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
洞穴深处传来风的呜咽,像是某种存在被击退的叹息。
他捡起脚边的玄铁剑——不知何时,剑鞘又回到了腰间,剑身上凝着层薄霜,像有人在暗处为他助威。
“罗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