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帐的牛皮帘子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火把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群魔乱舞。
孙长老的青铜剑虽已入鞘,指节却仍紧扣着剑柄,指背青筋凸起如蚯蚓:“当年幽冥宗血洗青岚峰时,这贼子若不在场,我把这把剑吞了!“他的声音像破风的剑刃,刮得帐中众人耳膜生疼。
赵师兄踉跄着挤到两人中间,酒气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孙叔!
您忘了前日里他们用玄冰阵冻住鬼修退路?
要不是这批援军。。。。。。“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十年前南疆那场瘴疠,我中了尸毒爬不动,是这刀疤脸背我走了三十里山路。“他扯着黑袍人的衣袖,那布料硬得像铁板,“您看这道疤——从左眉骨到下颌,是替我挡尸王爪留下的!“
“人心隔肚皮!“孙长老甩袖避开他的手,腰间玉牌撞在剑穗上叮当作响,“当年青岚峰的小徒们,哪个不是先信了他们共抗鬼修的鬼话?“他突然转身揪住罗羽的道袍袖口,指腹蹭过玄鸟残佩的纹路,“小友,你玄鸟宗满门血案还未查清,这等邪修的话,如何信得?“
帐中温度骤降。
罗羽能感觉到残佩贴着心口发烫,像师娘临终前塞给他时的余温。
他按住孙长老发抖的手背,掌心传来老人皮肤的枯涩:“孙前辈,影刺在雷火冲挖山的事,苏姑娘刚查清楚——他们要引地火冲开灵脉,不是为幽冥宗复起,是要把整座北境山脉变成活棺材。“他扫过帐中众人紧绷的脸,“但这黑袍人说他能阻止影刺,真假总得问明白。“
王瑶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这是他们约定的“稳住“暗号。
她转向孙长老时,眼尾微弯,声音软得像春溪:“前辈,咱们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若黑袍人真有后手,审出一句是一句;若他说谎。。。。。。“她瞥了眼帐外巡夜弟子的灯笼,“地牢的锁魂钉,总能让他说实话。“
孙长老的眉峰缓缓松开,却仍瞪着黑袍人:“小友审他时,我要在帐外守着。
若有半句假话——“他拍了拍腰间剑鞘,青铜与玄铁相撞的清响里,藏着二十年血仇。
苏浅突然从案几后抬起头,发间玉簪不知何时掉了,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指尖夹着张泛黄密文,纸页边缘被她抠出了毛边:“罗大哥,幽冥宗十年前的密档里,噬魂令出现了七次。“她把密文推过来,墨迹在火把下泛着暗褐,“上回在雷火冲捡到的半块令牌,和这上面的图纹。。。。。。“她咬了咬嘴唇,没说完。
罗羽的瞳孔缩成针尖。
噬魂令是玄鸟宗禁术的核心信物,当年师娘就是为了销毁最后三块令牌,才被幽冥宗围杀在落星崖。
他摸了摸腰间残佩,那温度突然变得灼人,仿佛在提醒什么。
“我去审。“他扯了扯被孙长老揪皱的道袍,转身时瞥见王瑶冲他点头,苏浅把密文收进袖中时,指节捏得发白。
囚帐搭在联军营地最西头,离地牢百步远,四周插着驱邪的桃木桩,却掩不住地下泛上来的湿冷。
罗羽掀帘进去时,黑袍人正靠在草席上,腕间锁魂钉刺得皮肉翻卷,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头时,刀疤从左眼尾斜贯到下颌,在火光下像条狰狞的蜈蚣。
“灵火印记。“罗羽没废话,指尖弹出一点幽蓝火苗,在掌心明灭如星。
这是玄鸟宗内门大比时,历代掌门传给亲传弟子的认主印记,师娘临终前用最后一口灵气替他烙在丹田,十年未显,此刻却因黑袍人的话自动浮了出来。
黑袍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扎的蛇。
他盯着那点幽蓝,喉结动了动:“你。。。。。。竟得。。。。。。“
“得什么?“罗羽逼近两步,靴底碾碎了几根草茎,“噬魂令的下落?
玄鸟宗灭门的真相?“他把火苗按在黑袍人腕间锁魂钉上,金属遇热发出“滋啦“声,“影刺要引地火,你说能阻止——用什么?
用你背后的幽冥宗余孽?
还是用噬魂令里的禁术?“
黑袍人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染在草席上像朵妖异的花:“小友别急。
当年玄鸟宗那位主母。。。。。。“
“住口!“罗羽的剑鞘重重砸在他肩头,震得帐外桃木桩上的铜铃乱响。
他转身时,玄鸟残佩突然烫得他心口发疼,仿佛师娘在天之灵在警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