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从罗羽肩头滚落,他屈指抹去唇边血痕,指节擦过下颚时带起细碎的金屑——那是至尊骨被震出裂痕的征兆。
三十步外悬浮的九窍玲珑璧正吞吐着混沌之气,玉璧表面浮动的星图与王瑶三日前推演的卦象完美重合,罗羽甚至能看清第三道卦纹里那抹朱砂似的红痕,像极了她咬破指尖占卜时滴落的血。
“垂死挣扎的模样倒比平日顺眼。“方长老广袖翻涌间,十枚玄阴钉在空中凝成青鸾展翅的图腾,尾羽扫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细密裂纹。
这老怪竟将本命法宝炼成了活物形态,青鸾清唳声里裹挟着摧山裂石的威压,“待老夫抽了你的骨,正好嵌在瑶光殿匾额上。。。。。。“
话音未断,罗羽忽然踉跄着向前扑倒。
方长老嘴角刚扯出讥诮的弧度,却见那少年坠地的身影骤然虚化,原先倚靠的岩壁上赫然显出一道血绘的传送符——竟是借吐血之机布下的障眼法。
九窍玲珑璧的星芒在这一刻暴涨,罗羽破碎的衣袂掠过玉璧边缘时,那些沉寂千年的星子突然开始逆旋。
“竖子敢尔!“方长老须发皆张,青鸾图腾化作流光直取罗羽后心。
本该洞穿肺腑的玄阴钉却在触及星芒时发出琉璃碎裂的脆响,玉璧表面浮现的二十八宿竟将杀招尽数吞没。
罗羽的右手已穿透星图,五指在混沌中扣住某种冰冷器物,至尊骨裂痕中溢出的金血顺着腕脉蜿蜒而下,在玉璧上浇铸出诡异的符纹。
整座山谷突然陷入死寂。
青麟兽覆满鳞甲的长尾僵在半空,方长老掐诀的手势凝固成古怪的弧度,连飘落的竹叶都悬停在距地面三寸之处。
唯有罗羽听见识海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那个自他筑基后便蛰伏在神秘空间里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以荒古圣血为引,可还认得万象晷的认主契文?“
剧痛从骨髓深处炸开,罗羽看着自己浸在混沌中的右手正在虚化,皮肉褪去后露出森森金骨,每一道纹路都与玉璧内的星轨严丝合缝。
当青鸾图腾的第二波杀机撕开时空禁锢时,九窍玲珑璧爆出的光芒吞没了所有色彩,他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声响混着方长老的怒吼,恍惚间竟像听见十五岁那年在药田除虫时,苏浅笑着将萤火虫装进他破口的草鞋。
白光散尽时,罗羽单膝跪在龟裂的玉台上。
右手握着的非金非玉的器物体内,三百六十道周天星斗正在缓缓轮转。
方长老的道袍碎成蝶群般的残片,左胸处碗口大的空洞却不见鲜血——这位元婴大能竟在最后关头施展移星换斗之术,将致命伤转移给了百里外某个倒霉的记名弟子。
“好。。。好得很!“老者每说一字,脚下便有青石板化为齑粉。
他身后浮现的元婴法相开始燃烧本源,青麟兽的竖瞳则缩成两道猩红细线。
罗羽缓缓直起身,万象晷核心处的紫微星恰在此刻亮起,映得他眉心血契如朱砂一点。
三十里外的险途入口,苏浅突然捏碎了掌心暗扣的替命符。
龟甲上浮现的“贪狼噬月“卦象让她喉间泛腥,却仍朝着传讯玉简轻笑:“王姐姐说的没错,那呆子抢东西时。。。。。。“话音戛然而止,她怔怔望着天际掠过的流星雨——每颗坠落的星辰里,都倒映着罗羽手持神器与青麟兽对视的身影。
青麟兽的竖瞳突然爆出刺目血光,覆满鳞甲的尾部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
整座山谷开始剧烈震颤,碎石悬浮在空中形成诡异的星环,每片鳞甲都折射出万象晷流转的星辉。
这头守护神兽的每一次踏步都在虚空中留下燃烧的爪印,古老咒文在它背脊上亮起,竟是失传已久的“天罡镇狱诀“。
罗羽的衣袍在灵压风暴中猎猎作响,至尊骨裂痕中溢出的金血突然凝成细密符文。
他看见青麟兽扬起的利爪上缠绕着破碎的星轨——这凶兽竟能借用九窍玲珑璧的星辰之力。
当裹挟着雷霆的巨爪撕裂空间时,三十步距离骤然缩成咫尺,死亡阴影已笼罩他的天灵。
“铮——“
千钧一发之际,怀中的传讯玉简突然泛起柔光。
王瑶三日前用血卦封印的保命禁制自动触发,罗羽眼前浮现出卦师少女跪坐星盘前的虚影。
她素白手指划过卦纹的模样,与此刻袭来的青麟兽利爪形成诡异重叠,第三道卦纹里的朱砂红痕突然化作血盾。
狂暴的爪击在血色屏障上撕开蛛网裂痕,却给罗羽争取了瞬息生机。
他踉跄后退时,苏浅塞给他的替命符在掌心发烫,恍惚间又见那狡黠少女将萤火虫装入他破草鞋时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