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雷网悬于苍穹,银紫色的电光肆意流窜、噼啪炸响,撕裂了厚重的黑云,刺眼的雷光将整片广场照得惨白透亮。
窒息的威压如万斤重石轰然压下,广场上八千余罪人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变得艰难。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方才还此起彼伏的哀嚎、辩解、哭喊,瞬间掐断得干干净净。
死一般的死寂,让人呼吸都困难。
唯有头顶雷霆滚动的轰鸣,沉沉回荡在整片基地上空。
那名当众质问邬刀的少年,挺直的脊背终于不受控地微微佝偻。
他眼底的悲愤与执拗尽数碎裂,只剩下彻骨的恐慌,瞳孔死死盯着头顶密布的雷网,嘴唇哆嗦不止,再也发不出半个字的控诉。
求生的底气,在绝对的规则与杀伐面前,不堪一击。
邬刀立在台阶之下,身姿挺拔如寒松,逆着漫天雷光,周身无半分波澜。
他垂着眼,目光掠过脚下密密麻麻、瑟瑟发抖的人群,没有半分嗜血的狂热,亦没有半分心软的悲悯。
乱世浮沉,最无用的便是廉价慈悲。
今天他处理别人,是因为他足够强,明天或许就是别人处理自己,这种糟糕的世界,只能从不断变强来证明自己有活的资格。
他抬手,指尖轻抬。
下一瞬。
轰然惊雷炸裂天际!
密密麻麻的紫雷如九天银河倾覆,垂直坠落,精准砸落整片罪人盘踞的广场!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一切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盖过了所有细微声响。
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痛苦的挣扎,万千雷电裹挟着净化一切的磅礴力量,瞬间席卷、湮灭了所有罪孽。
不过短短一瞬。
雷光散尽,天气依旧阴沉沉的,细碎的雪花飘飘洒洒,压落在空旷干净的广场之上,好像要盖住所有的罪恶。
方才黑压压跪满罪人的空地,此刻空空如也,干干净净。
八千三百余作恶者、背叛者、帮凶,尽数在无痛的雷霆之中化为飞灰,不留一丝痕迹,只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焦糊气息,证明方才那场浩荡的审判真实存在。
一场牵扯基地十分之一人口的祸乱隐患,就此彻底肃清。
全场死寂。
无数幸存的民众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呼吸停滞,心底翻涌着震撼、敬畏,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战栗。
不少人更是连站都站不住,被这极致的恐惧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着逆光而立的男人,看着这个凭一己之力拨乱反正、以雷霆手段镇杀所有罪孽的基地缔造者,无人再敢语。
这是邬刀的基地,他是唯一的当权人。
良久,人群中才缓缓响起细碎的、压抑的啜泣声,随即化为铺天盖地的欢呼与呐喊,震彻整座基地!
“多谢基地长!”
“我们终于能好好活下去了!”
“基地长回来了!我们的好日子回来了!”
山呼海啸的欢呼此起彼伏,所有人眼底都蓄满了热泪,之前的绝望与灰暗,尽数被此刻的希望填满。
高台一侧,江姜收起了方才所有的嬉皮笑脸。
他站在盛临身侧,微微抬眸望着场中那个冷冽孤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释然,更有隐忍蛰伏的酸涩。
他装疯卖傻、卑躬屈膝当了这么久走狗,日日活在刀尖之上,眼睁睁看着基地溃烂、善人受难、恶人横行,憋着一口恶气忍到今日。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盛临目光平静地扫过恢复秩序的广场,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线沉稳低沉:“都结束了。”
“不。”
江姜轻轻摇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清亮,褪去了所有稚气,“只是乱世乱象暂时清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望向这片冰封未消的末世大地:“赵基地长和独眼不过是坐井观天的蝼蚁,他们敢肆无忌惮祸乱基地,能做出变异聚合体,是谁给了他们提示?”
“我们拔了表层的烂疮,地底的病根,还没挖干净。”
盛临眸色微沉。
江姜继续道,“这天,怕是一时半会晴不了。”
话音落下,场中的邬刀转过身。
漫天天光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几分杀伐戾气,却依旧凛然不可侵犯。
他目光扫过欢呼的人群,嗓音透过喇叭缓缓传开,沉稳有力,安定人心:
“自今日起,基地恢复旧制。”
“劳作有序,值守有度,按劳得资。”
“但凡守本心、守规则、护同伴、安本分的幸存者,基地护你们安稳。”
“但凡再敢生邪念、搞背叛、祸乱秩序者,今日雷霆,便是明日下场。”
话音落毕,他随手将喇叭递给身侧队员,朝着江姜与盛临的方向走来。
喧闹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笔直的通道,人人俯首,满心敬畏。
走到近前,邬刀的目光率先落在江姜身上,漆黑的眼眸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方才哭得满脸泪痕、还敢当众亲他、把鼻涕蹭他满脸的少年,此刻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全然是一副浴血归来、沉稳可靠的模样,判若两人。
想到刚才那黏糊的鼻涕,邬刀眼神更冷了。
江姜被他看得心底微虚,方才杀伐果断的气场瞬间崩了大半,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乖巧又讨好的笑:
“基地长,后患我都记着呢,接下来基地内部巡查、残余势力清扫,交给我就行,我跟盛临一起干,保证干干净净,一点尾巴都不留。”
邬刀盯着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依旧带着淡淡的冷意:“下次你要是再敢给我脸上蹭鼻涕,还是滚吧,我这不要变态。”
江姜脸颊一热,瞬间想起自己刚才又抱又蹭、鼻涕眼泪糊人一脸的狼狈模样,尴尬的咳了一声,立刻端正站姿,义正辞:“那是情绪积压太久,一时没绷住!现在我完全清醒,状态拉满,随时待命!”
一旁的余晓晓忍笑走上前,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他就这样,你要是觉得嫌弃,就揍他两下。”
邬刀伸手从余晓晓怀里抱了沈青青,转身就走。
余晓晓拍了拍江姜的肩膀,“老弟,辛苦了。”
一句辛苦,瞬间戳中了江姜最软的软肋。
这些日子日日伪装,步步惊心,都快把自己演成神经病了。
他本来就不是城府深的人,脸变了,性格还要学,有多少次差点露馅,别提多闹心,
现在被安慰,他眼底微微发热,却硬是把情绪压了回去,咧嘴一笑,坦荡又利落:“不辛苦,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