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魂火在眼窝中静静燃烧，淡蓝色的火苗平稳而炽烈，目光扫过黑岩领入口后的天地。

入目皆是散漫的光景，黑石屋歪歪扭扭地散落在黑泥地上，低阶尸傀趴在屋前的泥地里打盹，连头颅都懒得抬起，腐肉从骨头上耷拉下来，沾着黑泥，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幽灵裹着淡雾在魔植间晃悠，连察觉外敌的警惕都没有，只是漫无目的地飘着，魂火微弱得仿佛一吹就灭；几只魔狼趴在城墙根下，啃着不知从哪拖来的腐骨，听到骨潮靠近的声响，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低头啃咬，丝毫没有戒备。

数座低矮的城池轮廓在远处的黑雾中若隐若现，城墙由黑石堆砌，却早已斑驳不堪，墙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魔藤，藤条缠绕着城垛，将原本的防御工事搅得一团糟。

城墙上的守卫石傀半眯着眼睛，魂火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抬手瞭望的动作都显得无比拖沓，有的石傀甚至靠着城墙，半个身子都陷在黑泥里，早已没了守卫的模样。

黑岩领囊括着十来座这样的城池，可凯德的魂火里没有半分探究的意味，他不在乎这些城池有着怎样的名字，不在乎城中藏着多少魔物，于他而，这些不过是铁骑踏过的背景，是他走向寒牙城，走向奥兹的必经之路。

他本不是嗜杀好战之辈，自成为白骨城的城主，自得到暴食魔女的魔女本源，他始终在克制着骨子里的亡灵戾气，不愿轻易掀起战争，不愿让无数灵魂因他而散。

可这暴食域，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从不会给心软者留一丝余地。

凯德的意识里闪过白骨城的模样，那片由万千白骨堆砌的城池，藏着他想要守护的一切，藏着那些愿意追随他的骷髅兵，他们虽无灵智，却始终忠诚，跟着他从亡灵域走到暴食域，浴血奋战；藏着与他有着深刻羁绊的莉娜，她的陪伴，是凯德这具冰冷骸骨里，唯一的温暖。

想要守护，便要有足够的力量，想要在这魔物横行、魔女割据的世界活下去，便要不断变强，变强到无人敢轻易招惹，变强到能稳稳握住自己的命运。

而力量的积累，从来都离不开资源与魂力，亡灵域的贫瘠早已无法支撑他的成长，黑岩领的安逸，在他眼中，便是最现成的踏脚石。

他何尝不知，侵略与战争是最残酷的选择，可若是他不动手，这片被奥兹惯得毫无防备的领地，迟早会被其他野心勃勃的领主吞噬，那些散漫的魔物，最终也逃不过魂飞魄散的下场。

与其让他人来收割，不如由他来接手，至少，他不会对这些效忠于暴食魔女的魔物赶尽杀绝，至少，他能让这片领地重新拥有防御的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怜悯的种子在他的意识里悄然生根，却又很快被现实的寒意浇灭，凯德太清楚了，在这世界，怜悯的前提，是自己要有活下去的能力，是要有足够的力量去支撑这份怜悯，否则，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怜悯他人？

这份认知，是他在无数次生死厮杀中悟出来的，是刻在魂火深处的生存法则，是用无数的骸骨与灵魂换来的教训。

他轻轻抬手，骨指划过身侧的斯蒂卡，冰凉的骨节触碰到书页的纹路，传来细微的震颤，书页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心思，又像是在催促他前行。

斯蒂卡懂他的顾虑，也懂他的决心，它始终站在他这边，为他提供最强大的力量支撑。

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黑岩领的魔物身上时，那份仅存的怜悯，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冲淡了几分。

数万骷髅大军早已列阵完毕，森冷的骨甲碰撞声在空气中回荡，战意凝而不散，骨刀与骨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个骷髅兵的魂火都燃烧得炽烈，那是属于战士的战意，是为了追随主君而凝聚的力量。

可黑岩领的魔物们，却没有一个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