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小黑，仅凭他一己之力，别说猎杀三十几颗四阶魂核，怕是连一头四阶魔物都难以对付，说不定还会身陷险境，被魔物的利爪撕碎骨身，魂火消散在黑棘林的瘴气里。

可他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只顾着攒魂核提升实力，却全然不顾小黑的死活，将它的价值压榨到了极致。

每一次让小黑硬抗魔物的猛攻，每一次催着它透支龙力追击猎物，他都只盯着魔物溃散后掉落的魂核，从未留意过小黑鳞片下的深痕，也未听见它压抑的低喘。

凯德的骨爪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魔物血渍，魂火里的狂热如同被冷水浇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被刻意忽略的慌乱。

他原本还想着一举扫荡黑棘林，顺着魔物的踪迹往深处走，看看这常年被瘴气笼罩的森林深处，有没有藏着天材地宝，或是能让实力突飞猛进的奇遇，可如今小黑四蹄蜷曲，龙首低垂，昏死在满地棘刺之中。

没了这头强力的坐骑和帮手，仅凭他自己，别说扫荡森林，就连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处自保，都成了奢望——黑棘林的深处，连五阶魔物都时有出没，他这点实力，不过是对方口中的一块点心。

无奈之下，凯德只能作罢，捏紧的骨爪缓缓松开，放弃了继续猎杀的念头。

他靠在一棵枝干虬结的黑棘树上，粗糙的棘刺刮擦着他的骨身，发出细碎的声响，骨颅微微低垂，魂火忽明忽暗地闪烁。

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小黑，是就地疗伤，还是先带它离开，一个更深刻、更致命的问题，突然如同惊雷般在他的意识中炸响，让他的魂火骤然绷紧，骨缝瞬间漫上一层刺骨的冰凉，连指尖的骨节都忍不住颤了颤。

小黑的实力，可比他强得多！

它本就是亚龙种，即便血脉不纯，那也是实打实的四阶巅峰实力，龙息能喷熔岩石，利爪能撕裂精铁，若是在全盛时期，动动手指就能捏碎他这副看似坚硬、实则不堪一击的骷髅架子。

如今它只是昏死过去，并非殒命，等它醒过来，哪怕只恢复一成实力，那他岂不是只能等死？

凯德的魂火剧烈颤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小黑醒过来的画面：那双竖瞳会从浑浊转为猩红，里面燃着滔天的怒火，龙尾一扫便将他抽飞，锋利的龙爪扣住他的骨颅，稍一用力，便能让他的魂火彻底湮灭。

小黑本就对他心存不满，从一开始被他用暴食魔女的威压逼迫臣服，便从未真正顺服，只是被魔女的气息和自身未愈的伤势所迫，才不得不低头。

这几个时辰里，他把小黑往死里压榨，让它接连硬抗十几头四阶魔物的攻击，龙鳞脱落，龙血浸透皮毛，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重的伤，小黑心中的怨气和恨意，怕是早已积攒到了极致，只待一个爆发的机会。

等它醒过来，恢复了实力，第一个要找的，定然是他！

到时候，这几个时辰里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痛苦，都会加倍偿还在他身上，让他尝遍生不如死的滋味——哪怕他只是一具没有痛觉的骷髅，小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的魂火受尽折磨。

凯德眉头一皱——准确来说，是骨眉微微蹙起，眼窝中的魂火凝作一点，满是凝重，只觉得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棘手。

他好不容易在魔物堆里收服了这么一头强力的亚龙种，若是就这么放了，未免太过可惜，毕竟小黑的实力，对他而太过重要，有小黑在，他才能在险地横行，才能猎杀高阶魔物；若是杀了，那更是得不偿失，这么一头四阶巅峰的亚龙种，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要大得多，死了不过是一块龙肉，几颗龙鳞，活着却是能替他披荆斩棘的战力。

可若是留着它，等它醒过来，死的就是他自己。

凯德的小命只有一条，他好不容易从一具埋在乱葬岗的普通骷髅，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得到了暴食魔女的本源，拥有了斯蒂卡和魂石，实力日渐提升，他还想继续修炼，继续变强，想去看看这世界的更远处，绝不可能在这里栽跟头，死在自己收服的坐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