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两淮盐运使沈文昭的官船在渡江时遇袭。
消息传回京陵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沈文昭这次回京,是应二皇子赵凌煜的安排,走的是水路。
从两淮到京陵,快船三日可达,中途不靠岸,不换船,随行护卫二十人,都是武者的底子。
按说这个安排已经相当够稳妥了。
可船行至江心,遇上了劫匪。
劫匪只有两个,
他们从江中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蹿了出来,踩着水面凌波而行,衣袂翻飞,如履平地。
那两人落在他们船上时,二十个护卫拔刀迎上去,可是,他们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有人被一掌拍在胸口,倒飞出去,砸在船舷上,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很远都听得见。
有人挥刀劈过去,刀锋还没落下,腕骨已经被捏碎,整个人被拎起来,扔进了江里。
也有的人吓的连忙退后,但是不管怎么样,下场只有同一个。
沈文昭站在船头,脸色白得像纸。
他是个文官,从三品的盐运使,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刀都没握过几回。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来,看着那些护卫一个一个倒下,他知道,他完了。
这两个黑衣人将那些护卫全杀了以后,领头的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沈文昭的嘴唇哆嗦着:“你们是谁?谁……谁让你来的?”
那人直接道,“沈大人,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不该想的位置就不要想。”
“我……在下……在下现在就哪里来,回哪里去。”
“晚了!”
随后抬手在沈文昭肩上拍了一下。
那一掌看似没用力,可沈文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软下去,顺着船舷滑进江里。
水花溅起来,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官船上二十一个活口,只留了一个,当然了,这个活口是有意漏掉的。
那活口趴在船板上,浑身哆嗦着,嗓子眼里只剩下一口气,连喊都喊不出来。
他看着那两个黑衣人踏水而去,才敢慢慢爬进船舱,
把藏在暗格里的那面小旗子翻出来,挂在船头。
这是两淮盐运司与京陵城之间的紧急联络信号,沿途水驿看到旗子,就知道出了大事。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不远处的京口驿,
驿站的人连夜快马往京陵赶,又换了两匹马,天黑前终于把消息递进了通政司。
通政司的官员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从三品盐运使,奉诏入京述职,在江心遇袭,官船被劫,随行护卫全灭。
这不是一般的杀人越货。这是有人不想让沈文昭到京陵。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往上递,
通政司报内阁,内阁报到勤政殿时,赵天衍正站在窗边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今年的初雪比往年早,昨夜飘了一夜,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李德全把折子递上来时,赵天衍没看,先问了一句:“谁递的?”
“回陛下,通政司转来的,下面的驿站加急。”
赵天衍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折子搁在御案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好一会儿。
“沈文昭,老二推荐的那个沈文昭?”
“回陛下,正是。沈大人是天衍十五年恩科的进士,先在户部做主事,后外放江南道,七年调任两淮。”
赵天衍“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更多。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了一句:“老二知道了吗?”
“回陛下,消息刚递到通政司,二殿下那边应该还没接到信。”
赵天衍点了点头,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事,“把消息通知一下老二吧。”
李德全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其实不用赵天衍通知,
这个消息压不住,很快,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京口驿的消息,往宫里递的同时,也抄了一份,递到了二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