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锅里有粥,我去热。”声音哑哑的。
蔡昂说:“我去吧。”
她没理他,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的帘子晃了晃,片刻便传来生火的动静,柴禾噼啪地响起来。
蔡昂在桌边坐下,低头看那几颗碎栗子,他拈起一颗,壳已经裂了,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仁。
人这一辈子,到头来,能攥在手里的,不过就是这么几样东西。
碎了的栗子,凉了的手炉,和一个肯陪着你的的人,他把那颗栗仁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甜的,混着壳碎的一点涩。
他闭上眼,听见灶房里锅盖碰着锅沿的声响,听见妻子轻声咳嗽了一下。
外头的雪下得密了,落在屋瓦上,簌簌的,细得几乎听不见。
铺子里,能搬的都搬走了,只剩下些搬不动的——钉死的货架、墙角的一口大水缸、几块碎砚台。
刘掌柜从后头出来,蹲在门槛外面,把一只旧铜盆摆在面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把它们一张一张,摊开在膝盖上,然后,拿起最上面那张,凑到火折子上点着。
火苗慢慢蹿起来,边缘先卷了,焦黑往中间蔓延。
他等它烧到一半,才松手放进了铜盆里,纸落下去,火便旺了些。
他又拿起第二张,第三张。
火光映着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皱纹,映着他花白的鬓发,把他半辈子的光阴,都照亮了一瞬。
他一张一张往火里添,动作不急不缓,风从巷口灌进来,把灰烬卷起来,飘散在雪地里。
有些落在了青石板上,被雪水洇湿,成了灰黑色的点子。
有些落在了集古斋那块旧匾上,匾额空落落地悬在门楣,字迹,已经被风吹日晒磨得有些淡了。
还有些被风卷得很高,飘飘摇摇地升上去,和天上落下来的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灰、哪是雪。
雪已经下得很大了,纷纷扬扬的,像谁在天上筛着一层又一层白粉。
屋顶白了,街道白了,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每一根枝条都裹着白,沉甸甸地垂下来。
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