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灵州,手底下连个衙役都没有,就凭身边两个随从,能掀起什么浪来?难道咱们就这么忍了不成!”
“玉林,不得对二位大人无礼。”
黄玉山终于开口了。
他仍转着那串佛珠,声音温温润润,像在劝自家兄弟,又像在说给堂中所有人听。
黄二爷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到底没再嚷嚷。
黄玉山笑了笑,看向沈从荣和毛端:“我这个兄弟,性子急,嘴上没把门的,二位大人多担待。”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年轻刺史的履历,我也找人细细看过。”
“他行事不循常理,专走野路子。”
“温池那些事,追根到底,无非是拿官商的钱粮,去贴补泥腿子,买他们一条活路,也买自己的官声。”
“这法子,对百姓是甜头,对我们,却是剜肉。”
他顿了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笑更浓了:“昨日,他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打了我黄家的狗。”
“这不是结善缘的路数。”
“既然没结下善缘,那往后,怕也不会是朋友。”
“既然不是朋友,那便让他知道,灵州的规矩。”
沈从荣放下茶盏,压低声音:“黄大兄的意思是……”
黄玉山轻轻转动手腕,佛珠相碰,发出极细微的响声:“算算日子,过几日,我黄家先贤祭日便要到了。”
毛端目光一凛:“黄大兄想怎么打算?”
“我家先祖,百年前乃是大乾宰相。”
黄玉山忽然收起几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得极低:
“既然唐大人要在灵州落脚,那便要祭拜先贤。”
“哪怕他上有皇帝青睐,下有李庆安扶持,可他毕竟进了这个圈子,就要守圈子的规矩。”
他说到一半便直接停住,转头看向沈从荣,笑得和气:“沈大人,灵州的事权,可还稳当?”
沈从荣微微一笑,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胸有成竹:
“黄大兄放心。”
“官印在我手里,州中公文皆出我手。”
“赵义那老东西虽不肯服软,可诸曹主事皆是我的人。”
“唐舜就是把那老头捧上天,也动不了底下分毫。”
“他想办事,得用印,他想用印,就得过我这一关。”
毛端也点头道:“灵州的兵,本来就没多少了。”
“匈奴破城时,能打的都打光了,不敢打的都跑了,如今不过几十个残兵。”
“唐舜若想夺兵权,怕是连人都凑不齐,还不一定比得上黄家看家护院的人数。”
黄玉山听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对这些答案都颇为满意。
他把佛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语重心长道:“既如此,那便从容作为。”
“当务之急,是把那些不对劲的账目都理一理,该烧的烧,该补的补。”
“这位新刺史既然喜欢搬出大乾律来说话,那咱们就不能让他在律法上找出半点文章。”
“他不是要讲规矩吗?好啊,咱们就跟他讲规矩,过几日,咱们请他祭拜我黄家老祖,让他来写祭文。”
黄玉山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笑容,“咱们把笔杆子交给他,给他足够的面子,再让他来主持,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几人眼睛全部亮起。
“黄大兄是说,让他跪拜文忠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