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新城新地,手下这些官吏也需要时间适应,精力分散了去,便不会抱团对抗唐舜。
当然,灵州城的几个头官,必须去掉。
而建城需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砖石,是钱。
只要有银子,就能从外地买粮,从流民中雇工,把废墟上的人心重新聚起来。
可灵州府库早已空了,赋税收不上来,黄家又攥着满城命脉。
上哪去弄钱?
正想到此,秦温书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卷旧得发黄的《灵州图经》。
他上前几步,将图经在案上徐徐展开。
谢安之也凑了过来,三个人就着烛火,伴着窗外雨滴,看那山川河流在纸上展开。
灵州东面,邙山横贯千里,峰峦叠嶂,如一道天然屏障。
唐舜的手指顺着山势往西移,停在一片标着“黑山”的地方。
图经上画得简单,几笔勾出山形,旁注四个小字:寸草不生。
唐舜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指着黑山,问谢安之:“这黑山,可有人开采?”
谢安之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盯上这里,连忙道:
“回使君,往年倒是有冻狠了的百姓去拣些黑石回家烧。”
“但黑山上的东西,点了之后烟气极大,闻久了头晕呕吐,甚至有人睡梦中就再没醒过来。”
“是以灵州百姓都叫它鬼煤,避之不及。使君莫非……想要动那座黑山?”
秦温书也露出忧色:
“主公,下官在南楚时也曾听闻,北方有黑石,燃之生瘴气,若是居室不通风,能致人死命。”
“这黑山虽蕴含燃料,却终究是害人之物,怕是难堪大用。”
唐舜笑了,轻轻敲了敲案上的图经:“那不是诅咒,是煤,毒气也不是神鬼,只是没烧对法子。”
“若是处理好,那黑石比柴火还管用,又便宜。”
“南楚人用炭,北庭人用煤,道理一样。黑山不是鬼山,是老天给灵州留下的本钱。”
谢安之和秦温书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唐舜不急着解释。
他继续看图。
灵州北面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匈奴的铁骑若要南下,五日之内便可兵临城下。
南面是庭州,北庭治所所在。
东有邙山,西有黑山,灵州孤零零立在两座大山中间的广阔平原上,只因此地有一条河流。
是以轻而易举便能破城。
唐舜手指顺着山川脉络游走,只见灵武县北四十二里,千金湖坐落于此。
此湖南北长九十丈,东西阔一千八百丈,可渔可屯,却因为直面匈奴,一直没有得到利用。
但……若在湖后面北建城,北面便是天然屏障。
倘若经营好了,便是北庭的活眼。
进可攻,退可守。
眼下匈奴新败,天气愈寒冷,至少一冬不会再犯。
这个冬天,就是灵州喘息的唯一窗口。
唐舜合上图经,抬头看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光。
他站起身,将书信交给谢安之,“事不宜迟,你现在回温池,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将信送给节帅。”
谢安之恭敬接过。
唐舜又朝秦温书说道,“先去换身干的衣服吧,明日上午,我们去煤山看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