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骑冲入夜色,如蛟龙入海,将那匈奴漫天人海远远甩在身后。
马蹄声如急雨敲碎寂静,冷风猎猎灌耳,刮得人脸颊生疼。
没有人在乎。
所有人都像从鬼门关前打了个滚,胸腔里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口气,终于喷涌而出。
“哈哈哈哈——”
程峰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
“他娘的!咱们出来了!从几万匈奴人中间走出来了!”
“爽!太他娘爽了!”
朱夯跟着吼,“老子这辈子没干过这么悬的事!”
“进去杀了一圈,抢了金人,绑了单于的老娘,还在几万人面前大摇大摆走出来!说出去谁信?”
“真他娘的……做梦一样!”
一个老马匪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咱们八百人,就八百人!闯了日逐王庭!抢了祭天金人!这他娘的能吹八辈子!”
“八百骑兵踏王庭,万军阵中取神明!”
秦温书也一片激昂,不过毕竟是读书人,热血沸腾之余,依旧与众多兵匪格格不入。
有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开去,激得一群马匪嗷嗷直叫。
他们笑着,骂着,吼着,你捶我一拳,我拍你一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方才积压的恐惧和紧张发泄干净。
牛巨大也笑了。
这个平日里如铁塔般冷硬的汉子,此刻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渐远的火光,又看向唐舜,大声道:
“唐大人,老牛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心服口服!”
“八百人闯王庭,抢金人,几万匈奴人跪着送咱们出来——这他娘的是什么?这是神仙手段!”
说这话的时候,牛巨大心悦诚服,原本因为唐舜越俎代庖的那点儿不悦,也在绝对的事情面前,彻底消散。
沈红缨策马跟在唐舜身侧,火光渐远,月光重新铺满草原。
她转过头,看着唐舜那张被月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在流转。
她想了很久,想要大咧咧大笑,却又怕被嫌弃,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大丈夫当如是也。”
唐舜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时,秦温书策马从后面赶上来,向来苍白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一层亢奋的红晕。
他喘着气,声音却压不住地往上扬:“主公!温书今日方知——何谓运筹帷幄,何谓以少胜多!”
“主公先以国相为质,再以单于老母为盾,兵不血刃,全身而退!”
“此等谋略,此等胆色,莫说北庭,便是整个大乾,也难寻第二人!”
唐舜笑了笑,很快敛去笑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火光已经退了很远,但那片跪伏的人海像一群蛰伏的狼,随时可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露出獠牙。
现在这口气,还远没有到松的时候。
“都别高兴太早。”
唐舜朗声开口,声音压过了众人的笑闹,“匈奴人马上就会回过神,就凭我们抢了金人,他们一定玩命追。”
“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要笑,等翻过天山,回了河西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