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出鞘,箭上弦,队伍分作数股,面无表情地向人群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光过处,血溅雪地,殷红如泼洒的朱砂,在暮色中触目惊心。
忽然,一阵尖利的哭喊声撕破了这片杀戮。
那五个被俘的匈奴少年跪在尸堆旁,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嘶声呼救:
“我们没高过车轮!不能杀我们!这是草原规矩,也是你们汉人的规矩!”
其中一个少年指着自己胸口,声嘶力竭,“我今年才十二!按规矩不该杀!”
唐舜皱眉,转头看向卫纵:“可有此事?”
卫纵点头,面色沉重:“确有此例。”
“男子成丁前不杀,女子掳走为奴,高过车轮者斩,未高过者留,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历来如此。”
唐舜默然片刻,对身后马匪道:“取车轮来。”
不多时,一辆缴获的匈奴推车被推到空地中央。
士卒利落拆下车轮,竖立地上。
轮毂齐腰,约三尺六寸。
那几个匈奴少年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身量未足,个头都不到车轮,能活了。
“将军!将军!”
缺了两根手指的祖孙二人,跌跌撞撞扑跪到唐舜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和着泥土淌下来:
“不能放!不能放啊!”
老汉哭天抢地,残缺的手掌颤巍巍指向那几个少年,声泪俱下:
“他们只有八九十几岁不假!可他们用竹签把我女儿的胸扎穿,还割下来逼我们吃!”
“这些时日,他们每日吃人为乐,吃人肉啊!咱们一个村子三十几口人,全被他们活活吃了!全吃了!”
唐舜眉头收紧,目光转向那几个匈奴少年。
其中一个扎着小辫的孩童眼珠一转,连忙跪正,脸上挤出几分乖巧,话语却滴水不漏:
“我们是孩子,高过车轮不能杀。你们汉人最讲规矩,不能杀我们。”
“否则,以后我们匈奴铁骑南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孩子。”
他仰着小脸,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有恃无恐。
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唐舜身后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
两国交兵,自有成规。
若大乾率先破例,屠戮未及车轮之童,恐怕会招致匈奴十倍百倍的疯狂报复。
“我大乾礼仪之邦,自然遵规守礼。”
唐舜淡声开口,“规矩不可破。”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面露失望。
程峰几人攥紧刀柄,欲要开口,却被唐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大人,这、这怎会如此啊……”
老汉嘴唇哆嗦,面如死灰。
大乾天兵已至,这些吃人的孽种,竟还能苟活于世?
几个匈奴少年面露喜色,眉眼间的那股得意劲又支棱起来:
“这才对嘛,你们放心,等我们长大了去大乾,也不杀你们的孩子,我们说过的,说话算话。”
唐舜轻轻笑了。
那笑容极淡,如刀锋上一掠而过的寒光。
“那便丈量吧。”他从容道,“只是,要换个法子。”
他手指一点车轮,声音不高,却冷彻骨髓:“将车轮放平,高过车轮者,一概处死。”
话音落定,现场一片死寂。
那五个匈奴少年脸上的得意之色,在刹那间凝固,化为惨白。
车轮放平。
哪怕刚出生的婴儿,都难以没过脚背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