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斗胆来问大人,好早做准备。”
唐舜看他一眼,将手中文书合上,笑道:“赵录事,你不必替他们探我的口风。”
“你今日来,是真正想问,还是有人让你来问?”
赵义神色一凛,忙道:“实是下官自己来问。”
“那黄家与沈别驾、毛司马之间,盘根错节。”
“若大人真向他们要了这万两银子,他们必不会善罢甘休,下官是怕大人中了他们缓兵之计。”
唐舜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你放心,这一万两,他们若肯给,便是灵州的民脂回淌。”
“他们若不肯给,也自有不肯给的下场。”
唐舜语声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见惯了风浪的笃定,“你方才说,城里百姓越来越多,这是好事。”
“一会儿你就派人去找黄家要钱,设工棚,设工坊,把能动的都用起来。”
“百姓有了生计,有了奔头,灵州才有希望。”
赵义听到这里,低声道:“大人既有成算,下官便不多。”
“只是还有一件事,下官要提醒大人。”
“沈别驾与毛司马这几日频频与黄家联络,城外文忠公墓前又设立高台,下官还听闻,大人要祭祀文忠公。”
唐舜知道,他们这是铆足了劲要看笑话。
设立高台,又遍请乡绅。
好一出大戏!
唐舜笑意更深:“不错,文忠公乃是先贤之后,本官身为灵州之长,自当以身作则。”
“这是规矩。”
赵义欲又止,有心提醒,却被唐舜打断了心思:
“赵录事,你既来了,便替我去做一件事。”
“把灵州城中所有的粮商、布商、柴商,凡是大户,都理一份名录。”
“还有参照你录事参军事的职责,翻看卷宗,想办法查到灵州上下官员不法罪证。”
“我要看看,除了黄家,还有多少人,吃这灵州的人血活到了现在。”
唐舜的声音不算高,但是,却明显透着一股子杀意。
赵义精神一振,赶忙问道,“大人这是……要动手了?”
唐舜轻轻摇头,“灵州已经彻底烂了,若是再不整治,大乱在即。”
说着,他轻轻一笑,似乎在揶揄,“赵录事就算心里孤苦,想必在灵州多年,总还是有几分底子的。”
“那是自然。”赵义也跟着笑起来,“下官等这一日,已经多时了!”
说罢,他起身,躬身领命,眼中多了几分不同往日的锋锐:“事不宜迟,下官这就去办。”
“还有一事。”唐舜说着,赵义立马驻足。
唐舜在纸上写写画画,很快两个物体跃然纸上。
正是蜂窝煤的煤炉,以及做媒的模具。
“大人,这是何物?”
“这是煤炉,灵州的财路。”唐舜笑了笑,“你去找几个城里的铁匠,就说有一桩发财的买卖要他们来做。”
“只要有人能做,就让他听从牛巨大安排。”
赵义满脸疑惑,却还是领命答应,“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牛巨大马上便要返回邙山,将山中人马分批次迁往宝瓶口。
他还要从中挑选一批机灵的,深入灵州各地,一边散布收黏土的消息,一边打探民情。
不管能从民间收上多少消息,再与录事司的存档两相对照,总能找出些由头拿下几个人。
而唐舜自己,只需再去一趟宝瓶口,把蜂窝煤的做法和煤炉的样式教下去,这盘棋便活了。
唐舜低头思量着,抬起头,却看到赵义欲又止,始终不肯离去,不由得有些疑惑,“赵录事,还有何事?”
赵义一叹,“大人欲振兴灵州,这是好事,只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讲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