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之也叹了口气,跟着道:“这位兄台所甚是。”
“使君,灵州这局,恐怕不是那般简单。”
“温池一县尚且要拨钉子,何况一州之地。”
“您今日打了黄家,又单留赵录事,他们必定已经起了戒心,接下来,怕是要处处掣肘。”
程峰听得不耐烦,猛地一挥手:“哪那么多弯弯绕绕?使君,要俺说,直接让俺带把刀,把那些个昏官杀个干净!”
“换一批人上来,不就完了?这官场上的事,最是磨叽,跟钝刀子割肉一样!”
秦温书和谢安之几乎同时转头看他,眼神要多无语有多无语。
程峰被他们看得发毛,梗着脖子道:“都看我作甚?俺说错了?”
唐舜却笑了,“程峰这次,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秦温书和谢安之同时一怔。
“全杀了,换一批就是了。”
唐舜的声音轻描淡写,“你们想得太复杂了。”
“我来灵州,不是为了求着融入这个圈子,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能融入我的圈子,是他们三生有幸。”
唐舜起身,抚了抚身上的雨水,“钱粮不认人,就在那里放着,他可以是黄家,也可以是李家、张家。”
他走到门口,望着天井里越下越大的雨,“灵州的钱粮不在府库,把黄家宰了,府库就满了。”
“满城的官员抱团抵抗,杀了换一批就是。”
“这座城已经毁了,本就要重建,若还是那些人那些事,便建不成。”
“所以,我没空陪他们玩尔虞我诈的游戏,等到卫纵他们一来,我就把桌子掀了。”
唐舜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以至于堂中一时无人接话。
秦温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谢安之眉头紧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心里又隐隐觉得,这疯话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程峰倒是来了精神,一拍大腿,笑得露出满嘴牙:“俺就说嘛!还是使君痛快!”
唐舜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过,杀要杀得堂堂正正,让人无话可说。”
他走回案边,重新坐下,像刚刚只是与人闲话了几句。
窗外的雨还在下,一声一声,把整座灵州城都泡在灰蒙蒙的水汽里。
唐舜撑着下巴,慢慢笑了,“安之,温池县民心,可用否?”
谢安之闻,精神一振,连忙道:“回使君,温池百姓至今仍记挂着您的仁政。”
“下官每次下乡,都有乡民拦住问,使君还会不会回温池。”
“不少人把您的牌位供在家里。”
唐舜点了点头,又问:“温池县,可有多余钱粮?”
谢安之略一迟疑,拱手道:
“此前平抑粮价,官府收了一些粮食,库里比往年丰裕不少。”
“只是……县中百废待兴,若要支应灵州,怕是没有多余盈余。”
唐舜笑了一声,像早料到他会这么答。
他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既然没有余粮,那便去取,你回温池后,办两件事。”
谢安之肃然躬身:“请使君吩咐。”
“第一,征兵五百人,编入温池团练,以维护地方、修筑水利为名,训练一月。”
唐舜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头,“人要挑老实本分的,饷钱给足,饭管饱。”
谢安之心头一跳,“下官领命。”
“第二,”唐舜顿了顿,“那四大粮商,已经养肥,该宰了。”
谢安之脸色微变,猛地抬头:“使君的意思是……”
“抄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