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你一个游学士子,便是朝廷派来的官,到了这儿,也得先问问黄家的意思!”
他话音一顿,目光在唐舜和程峰的马上扫了一圈,眼中忽然多了几分贪婪,嘿嘿笑道:
“不过嘛,你们这几匹马倒是不错。”
“不如这样,把马留下,再给兄弟们赔个不是,今日这事,便当没发生过。”
“我们老爷最是爱马,见了一定喜欢,要是让老爷高兴了,说不定还赏你们碗饭吃。”
说罢,他一个眼神递过去。
其余几个家丁立刻散开,从两翼缓缓围了上来。
这些人都生得五大三粗,手掌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显然是干惯了仗势欺人的勾当。
有人已经抽出了别在腰后的短棍,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歪着嘴笑。
“不好!”
那摔在地上的老头子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扑到唐舜马前,张开枯瘦的双臂,声音嘶哑:
“几位贵人!你们快走!这是黄家的家丁,惹不得的!”
“我老头子一家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连累你们!快走!快走啊!”
唐舜低头看了那老头一眼。
这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发抖,裤子膝盖磨破了两个洞,血混着土粘成一片。
饶是如此,他还是死死地挡在马前,像是要用这条老命护住这几个素不相识的人。
那年轻女孩也挣扎着抬起头来,青肿的脸上全是泪痕,拼命朝唐舜他们摇头,嘴里含混地喊着“走”。
秦温书看在眼里,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正待再说,程峰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偏头看向唐舜,像头被拴了半天的恶犬,只等主人松一下链子:
“使君,跟这几个杂碎费什么话?我一只手就捏死了。”
唐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掠过那几个步步逼近的家丁,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噤若寒蝉的百姓,最后落回那老头颤巍巍的背影上。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惋惜,又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程峰。”唐舜淡声开口,“让他们跪着回话。”
程峰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得嘞!”
话音未落,程峰整个人已从马背上弹了出去,如猛虎下山。
第一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焦墙。
另外几个家丁大骇,哇哇叫着举起短棍就砸。
程峰不退反进,左拳右肘,如入无人之境。
只听得砰砰几声闷响,五六个家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捂着脸打滚,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那领头的还没跑出两步,便被程峰一把薅住后领,像拎小鸡崽一样提了回来,狠狠一脚踹在膝窝,跪在唐舜面前。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远处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有人低声喃喃:“我的老天……这、这人身手……”
更多的人是震骇于另一件事:在这灵州地界,竟然有人敢对黄家的人动手?
那家丁头子瘫在地上,鼻子还在往外冒血,却仍强撑着抬起头来,满眼怨毒地瞪着唐舜三人,嘶声道:
“你、你们……你们竟然敢打黄家的人!你们摊上事了!你们摊上大事了!”
“等我们老爷知道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程峰闻,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踩得贴在地上,冷哼道:“再叫一声,我把你满嘴牙给你掰下来。”
那家丁头子吃痛,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等着……黄家不会放过你们……”
唐舜翻身下马,慢慢走到他面前。
周围百姓远远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废墟之上,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壁。
“无妨。”唐舜的声音极为平淡,“你去把你们家老爷叫来。我就在这里等他。”
那家丁头子愣住了,连嘴里的惨叫都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唐舜,像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
周围百姓也是一片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这人打了黄家的人,不仅不跑,还要在这里等黄家老爷来?
他莫非是失心疯了?还是说,他真有什么天大的来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