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奴兵卒们面面相觑,不知国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匈奴的国相,与汉家国相截然不同。
匈奴六角王,每个王庭之下,都有国相辅政,处理部落纠纷、文书往来、军事谋划,乃王庭百官之长。
国相一声大喝,外面汹涌不止的匈奴兵卒们,竟真的稍稍安静了几分。
国相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若是带走祭天金人,加之通奸之事,他这辈子再也别想回到草原。
可若是不带,又活不过今晚。
把心一横,国相猛地抬起头,声音拔得又尖又高,竟真有了几分神棍的姿态:
“你们这些蠢猪!我得到长生天的指引,才知道——”
他猛地转身,指向唐舜一行,“这些人不是汉人,他们是从天上下来的人,是长生天派来迎接金人的神使!”
此话一出,匈奴兵们一脸茫然,骚动顿起。
“他们是从天上来的!”
国相越说越起劲,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你们也不想想,从汉地到这里,只有河西走廊一条路。”
“河西没有任何消息,代表什么?代表他们根本没走河西!可又怎么可能有人翻得过天山?”
“他们若不是被长生天附了体、从天上送下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王庭?”
这话像一记闷锤,砸进了每个匈奴兵的心坎里。
是啊,这些人从哪来的?
没有丁点消息,没有前哨预警,没有斥候回报,如同从天而降。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匈奴兵张了张嘴,喃喃道:
“天神……天神真的派他们来了?”
“金人在这里供奉了百年,长生天早就不耐烦了!”
国相豁出去了,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癫狂,“它要跟着这些神使去汉人的地方,看一看汉人的山河湖海,闻一闻汉地的香火!”
“等它在那边待够了,自然会托梦给单于,告诉他怎么攻下汉人的城池!”
“你们现在就堵在这里,是不是想坏了长生天的大事?是不是想害了单于的大业!”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在火光中乱溅。
匈奴兵们被这一套天花乱坠的说辞震得发蒙,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有人手里举着的刀慢慢放低了几分。
但仍有不少人目光怀疑,交头接耳,既不攻上来,也不肯让开。
唐舜在帐门口看得真切。
国相这张嘴确实能忽悠,可光凭他一个偷腥的老秃驴,还不足以把这些红了眼的匈奴兵镇住。
火候差不多了,得再加一把柴。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卫纵:“这帐里,还有哪些匈奴贵种?再找找,越贵的越好。”
卫纵应声,带着几个马匪在帐中扫了一圈。
金帐极大,层层帐幔后面还藏着几间小帐。
不一会,卫纵拎着一个人从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个极老的老妇人,满头银丝散乱,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她裹着一件暗金色的貂裘,脖子上挂满各色骨头串成的项饰,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怨毒。
卫纵一脸惊色,上前压低声音:“
使君,这条老狗可不得了,她是单于的老母亲,来日逐王庭过冬的,这次让咱们撞了个正着。”
唐舜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看了那老妇人一眼,又看了眼外面僵持着的匈奴兵,转头对沈红缨道:“把她带过来,让外面的人看清楚。”
沈红缨将她推到帐门口,用匕首抵着老妇人的后腰。
那老妇人也不挣扎,只是死死瞪着外面的匈奴兵,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呜咽。
国相见此情景,眼珠一转,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到帐门前,冲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嘶声狂吼:“都给我跪下!全部跪下!”
“老娘娘可以作证,她是单于的生母!兰氏的长者!”
“金人出帐,谁敢站着,就是对长生天不敬!”
“是想让天神降祸给我们全族吗?!跪下——!”
这一声嘶吼像一把刀子,有的匈奴兵还没反应过来边本能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