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也没有那个闲工夫和他们耗。
只需要握紧牛巨大一人,捏住这条头狼的脖子,确保整体不偏不倚,就已经是万事大吉。
唐舜骑着玉霜走在最前头,白马银鬃,在晨光中如同一团流动的雪。
牛巨大、沈红缨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卫纵、梁恩义一行。
八百人列成长龙,马蹄踢踏,腾起阵阵灰土,脚步声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们没走小路,也没遮掩行踪,大摇大摆,横冲直撞,惊起林中飞鸟一片。
按原计划,今日入大同城换装补给,再出北门转向河西道,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可刚行至半途,远处烟尘飞扬,一道骑影从西面疾驰而来。
那驿卒滚下马鞍,单膝跪地,声音发喘,上气不接下气:“唐大人!大、大同城……被围了!”
唐舜猛地勒马。
玉霜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方才稳住。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三更!匈奴两万铁骑突至城外,四面扎营,放火烧了南墙的粮囤!火光冲天,半边天都红了!”
驿卒喘了口气,又道:
“节帅连夜派人调了一批军资,就卸在这条路东侧五里的破庙里!说让大人不必进城,直接去取!”
唐舜眯眼望向北方。
远处天边果然有黑烟升腾。
他没说话,拨转马头,当先朝东而去。
破庙塌了半边,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显然是废弃已久。
可此刻院中却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码放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着防水的桐油布。
唐舜翻身下马,亲手撬开一口木箱。
箱盖一掀,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羊皮裘整整齐齐叠着,皮毛厚实柔软。
桐油布披风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抽出来一抖,光泽油亮。
还有制式弓箭、朴刀、长矛,一水儿的北庭军械,刀口新磨,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干牛肉用盐腌过,装了满满当当一百多个皮袋,掂一掂就知道分量十足,每袋够十个人吃上一天。
唐舜一件件看过,手指划过刀鞘,捏了捏皮革的厚度,又抽出一支箭矢端详片刻,忽然感叹了一句,“节帅这是把家底掏出来了。”
牛巨大站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抓起一袋干牛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这是牛肉?实打实的牛肉?还放了盐?都是给我们吃的?还是肉干?”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娘的,太过奢侈!老子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块的肉干!”
要知道,牛肉整斤水煮,出锅顶多剩个七两。
若是做成肉干,三斤鲜肉才出得了一斤干货!
这么些皮袋,得宰多少头牛?
而那一应武器,更是让一帮马匪看直了眼。
清一色的北庭军制式,刀口还抹着羊脂防锈,长矛杆用桐油反复浸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是从武库中刚取出来的新货。
弓身弓弦则是分离存放,弓身一样用桐油保养得油光可鉴,弓弦却只刷了极淡的一层羊脂,留着到用时再上。
至于唐舜点名要的羊毛毡、羊皮裘、羊皮帐,更是一应俱全,码放如山!
八百人的装配,能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格外豪华,奢侈至极。
不光是牛巨大,一旁那些马匪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了。
愣了足足半晌,人群里才爆出一声变调的惊呼:“这、这些都是给咱们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