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巨大死死盯着唐舜,喉咙猛地一滚,像要把涌到嘴边的话硬吞回去。
可那话太沉,梗在喉间,终究没能忍住。
“你……怎么会是灵州刺史?”
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一出口,他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两下,猛地咬住。
可那双铜铃大的眼睛,仍死死钉在唐舜脸上,眼底翻涌着惊骇、懊悔与难以置信。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咯吱作响。
乌龙!
天大的乌龙!
自己亲手上门谈的买卖,竟连正主都没弄明白?
沈红缨站在洞侧,背贴冰冷岩壁,手搭在腰间短刀上。
她也是头一回听说这事,眉头猛地一拧,锐利的目光扫向唐舜,又倏地转回牛巨大。
她下唇已抿成一条细线,眼里疑云骤起。
这人早知道灵州刺史是他们的目标,还亲自登门,莫非从一开始就是局?
唐舜依旧从容不语。
这种自抬身价的时候,话该由旁人去说。
若是主动开口解释,反倒落了下乘。
卫纵适时开口,语调不疾不徐:“崔元朗确是候选,与我家使君同台竞逐,各领一县试政。”
“以流民安置三月为考绩,我家使君居首,朝廷定夺,灵州刺史由他出任。”
牛巨大呼吸一滞,胸膛剧烈起伏。
“崔家气不过,暗中联络你们这些山中势力,许以钱粮,要你们在途中截杀。”
卫纵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陈年旧事,“你们接了活,动手前却不知,要杀的人,正是正主。”
牛巨大呼吸短而急,鼻翼急剧翕动,咕咚一声狠咽了一口唾沫。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啊!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沈红缨咬住了下唇,齿痕深深。
她忽然全明白了。
上当了。
唐舜看了沈红缨一眼,女人眼底的愤怒与不甘尽收眼底。
无妨。
该探的底,已探够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有没有合作的诚意。”
唐舜翘起二郎腿,食指轻轻叩了叩膝盖,“你们缺的粮,我带来了,足够你们吃上一个月。”
“省着点,过冬不是问题,却不知,你们还能否提得动刀?杀得了匈奴人?”
牛巨大回过神来,眼底泛起浓浓的警惕。
他慢慢直起腰杆。
“红缨跟我说过,你想要我们弟兄去杀匈奴人,怎么个打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既然你不日就是灵州刺史,为何不派官军?”
“北庭节度使手下几万人马,调三千去北地不就行了?何必亲自上山,找我们这些亡命之徒合作?”
疑虑重重。
牛巨大虽然暗暗后悔当初得罪了眼前这人,但身家性命面前,容不得半点含糊。
唐舜摇头。
“杀人的买卖,哪有轻松的?若轻松,我也不会来。”
唐舜站起身,“首先,你们是博州牙兵,百战余生,战力够强。”
唐舜目光落在牛巨大身上,“其次,匈奴五万骑南下,北庭防守已捉襟见肘,没有多余兵卒。”
“而我要打一场大胜,让朝廷再没人敢质疑我的位置。”
“这一仗,得靠你们,我要奔袭匈奴后方,搅得他们不得安生。”
牛巨大眉头拧成一团:“你是说……突袭匈奴腹地?”
“嗯。”
牛巨大不是没想过干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