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娘已经去了,世上再无依靠。若是当初不曾遇上你们,我爹娘也不会落得那样下场……”
话说至此,委屈再也绷不住,泪珠簌簌滚落。
(二)
屋中只余下小蝶断续的啜泣声。
江朔宁缓缓饮尽盏中清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胸口那道长长的伤疤,如今恢复得怎么样了?那是早年在宫里落下的。
从前我给他备过祛疤药膏,嘱他按时涂抹,不知现下淡了几分?”
江朔宁神色平静,慢条斯理地开口:
“还有,他睡着的时候素来爱蹙着眉头,如今可好些了?”
小蝶闻一怔,转瞬又扬起笑意:“那道伤疤,我夜夜替他上药,如今已经无碍了。他现下安睡得很,夜里极少蹙眉。”
江朔宁微微颔首,语调平淡:“已有三月了?”
小蝶立刻抬手轻轻抚上小腹,眉眼带着几分温存:“嗯,整整三个月了。”
顿了顿,江朔宁便望着小蝶,唇角漾开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
“我当真羡慕谢夫人,养尊处优,闲得这般无事可做了?”
小蝶猛地一怔,眼眸骤然睁大,全然不解她话中深意。
江朔宁迎着她茫然疑惑的目光,笑意不减:
“先是还绣鞋,再是奉还银票,如今又拿身孕说事。既是怀了三月身孕,不如我遣人请位大夫过来,替谢夫人好好诊一诊,看看这胎,可是真的?”
小蝶霍然起身,身子微微发颤:“侧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不信我?”
江朔宁抬眸静静看着她,语气从容:
“你说呢,赵小蝶。为了一个男人,特意将我约至此地,是想示威,还是小人得志,要告诉我,如今守在他身侧的人是你,不再是我?
两个女子在这间酒楼雅间,只为一名男子针锋相对、撕破颜面,你当真不觉得,这般行径太过无趣?”
话音未落,江朔宁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自你进门那一刻,我便清楚你心中盘算。赵小蝶,我原念着旧日情分待你尚有善意,却不曾想,京城浮华,竟叫你失了本心。
也罢,人往高处走本是常情,可你须记清楚,你今日所得的一切,本就是因缘于我们。
如今奉还绣鞋、银票?我王府侍女脚上的绣鞋,都比这一双精致。我堂堂王府,又岂会缺这点银钱?”
她缓步绕至小蝶身后,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既然你执意要争,那我便同你把话说透。其一,你双亲离世,并非我江朔宁造成,不必在我面前扮作可怜模样,这套,我不吃。”
小蝶身子一颤,垂着头,泪落得更急。
江朔宁并未停顿,继续道:“其二,你想用这般法子,逼我彻底断了对谢景淮的旧念,实在幼稚。我江朔宁从不是退让,是舍弃。
记清楚,是我不要他,你才有机会站在他身侧。否则,哪里轮得到你?又何须谎称有孕?”
小蝶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三,说起你谢大哥,实话告诉你,昔年在宫中,倾慕他的女子本就不少,光是我亲手替他斩断的桃花,便有两桩,哪一位不是姿容出众?
宫中从来不缺有姿色的女子,有妃嫔垂青,亦有宫女倾心。若非他遭遇变故,你这一生,根本无缘与他相识。
人想往上攀,想过得舒心,用些手段,我尚能理解。
可若是所有心思都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不值。倘若谢景淮当真愿与你长相厮守,你又何必专程寻我炫耀?何其荒唐!
你私自出府约见我,可想过一旦被人发现,遭殃的是谁?不是我,是你的谢大哥。你若是盼着他早遭祸事,尽可继续这般胡闹。”
一番话落,小蝶早已泣不成声,怔怔站着,竟半句都辩驳不出。
江朔宁伸手拿起那叠银票,唇角溢出一声嗤笑,扬手抛洒出去。
银票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她目光冷若寒霜,盯着痛哭的小蝶:“也不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便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小蝶死死咬着下唇,泪落如雨,只觉颜面尽失,满心屈辱,慌乱不停低声致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是我惊扰了侧妃娘娘,我这就走!”
她说罢,掩住唇,快步奔至门边,猛地拉开门,正要带着侍女离去,江朔宁冷喝出声:“把银票与绣鞋拿上,滚!”
小蝶瞬间僵在原地。
侍女连忙进来,蹲下身匆匆捡拾散落的银票,又抓起桌上绣鞋,跟着小蝶仓皇奔下楼去。
百灵瞧见江朔宁背对自己,肩头轻轻发颤,不由得红了眼眶,轻声唤道:“主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