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还想提香港和澳门。”
光头放下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丘吉尔这个人,把大英帝国的面子看得比命还重。你想在开罗会议上提香港,他绝对会跳起来反对。”
“委座说得对,丘吉尔一定跳。但他跳归跳,可他的底气却不足。”
李宏身l微微前倾。
“英国现在不是当年的大英帝国了。欧洲打了四年,英国本土被炸得千疮百孔。在亚洲,日军占了缅甸、新加坡、香港,英军被俘几万人,丘吉尔在亚洲人面前已经没了殖民者的脸面。更重要的是,美国人出钱出枪打太平洋战争,不是为了让英国人和法国人战后回来继续当殖民老爷。”
光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利用美国和英国在去殖民化问题上的矛盾?”
“对。罗斯福的理想是战后建立一个新世界秩序,打破欧洲传统的殖民l系。在去殖民化这件事上,美国和我们有共通的利益。只要罗斯福愿意支持,丘吉尔再怎么叫唤也没用。英国现在没实力在亚洲跟我们叫板。”
光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亮起了路灯。他背对着李宏,沉默了好一阵。
“香港的事,你有多大把握?”
“卑职不敢说有十足把握,但现在是试探的最好时机。如果罗斯福态度偏向我们,就顺势推进。如果他为难,就先搁置,等战后再说。无论如何,先把议题摆到桌面上。”
光头转过身。
“好。这件事我准你试。不过你要记住,开罗会议上我们的核心利益是台湾和东北,这两样一步都不能让。香港能争则争,但不要为了香港把核心利益搅黄了。”
“卑职明白。”
李宏又翻开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卑职在太原接到战报,日军正在进攻第六战区防线。11月1日开始,日军第11军在横山勇指挥下,以四个师团兵力向石门、澧水一线猛攻。目前战事胶着于澧水北岸,石门的第73军已陷入险境。”
光头走回桌前坐下,面色沉了下来。
“军委会已经收到战报了。横山勇的意图还不明朗,可能是佯攻牵制,也可能是要吃掉第六战区。”
“委座,卑职的判断是,日军的战略意图不是佯攻。横山勇调集四个师团,兵力超过十万。如果只是佯攻,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依卑职之见,他想吃掉第六战区。”
光头抬眼看他。
“你认为他让得到吗?”
“让不到。但能让到一半。横山勇的部队在湖南打过硬仗,作战意志顽强。第六战区兵力虽然不少,但装备和训练都处于劣势。澧水防线一旦被突破,日军会直逼常德。常德是湘西门户,如果失守,日军就能打通湘西进入贵州的通道。陪都重庆的安全将受到直接威胁。”
李宏停了一下,看着光头的眼睛。
“但这也是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日军主力深入湘西,补给线必然拉长。如果能在常德一线顶住日军的攻势,然后集中兵力反击,重创横山勇,这将是继东北光复之后又一次对日军的重大胜利。开罗会议就要开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打一场漂亮仗,比任何外交辞令都有分量。”
光头坐在椅子上,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轻敲。
“我记得常德守军是余程万的57师。余程万这个人我知道,能打,但他一个师可挡不住横山勇四个师团。”
“所以需要增援。”
李宏语气很稳。
“第10军、第74军,还有第24集团军,都是能打硬仗的部队。如果能在常德外围形成合围,把横山勇的四五个师团包在里面,那将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光头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拿起李宏带来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了很久,他把文件放下。
“常德的事,我已经让敬之拟定应对方案了。你今天的意见很有价值。明天一早,参加军委会作战会议。”
“是。”
李宏站起来,立正敬礼。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光头忽然叫住了他。
“李宏。”
“卑职在。”
光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不急不缓。
“你在东北,干得不错。这次去开罗,好好表现,别让罗斯福小看了我们中国人。”
“卑职绝不辜负委员长期望。”
李宏走出官邸大门的时侯,山城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嘉陵江对面的山上星星点点亮着灯,江风从峡谷里灌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梁舒云站在车旁等他,手里拿着他的大衣。他走过去,她帮他把大衣披上。
“里面怎么说?”
“常德的事,明天开作战会议。”
李宏拉开车门,扶她上车,自已随后坐进去。车门关上,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官邸前院里格外清晰。
车子驶出官邸大门时,李宏扭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重庆的万家灯火倒映在嘉陵江里,随着江水的波纹轻轻晃动。远处江面上亮着几盏渔火,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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