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藏文。
也不是常见的汉字,只剩下一个弯钩,下面压着一道短横。
我用手电照了照,刻痕里填记了灰土,没敢直接抠。
“白露,过来看看。”
白露走到我身边,摘下手套,用铅笔尖把刻痕旁的土挑开。
看了半天,她也没说话。
“啥意思?”我问。
“像杜字的省写。”
“能确定吗?”
“不能。”
把头站在我们身后:“先记下来。”
白露拿纸覆在石壁上,慢慢涂出轮廓,纸面上的残字一点点显出来,旁边还有三个浅孔,排列成弧形。
银马牌边缘,正好也是七个浅口。
我心里一沉。
杜氏的人来过这里,而且不是路过,他们可能在谷口留下了方向记号,也可能在这里采过矿、修过路,甚至把某种东西从谷里运出去。
那两道水线、旧寺、矿渣,还有石壁上的杜字,终于连到了一处。
马二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峰子,咱们这回算是找着地方了吧?”
我看着谷口深处。
黑暗已经漫到碎石之间。
“八成。”
马二咧嘴:“还留两成给自已?”
“你学得倒快。”
“跟把头混这么久,别的没学会,留后手我还不会吗?”
把头朝谷里看了一眼,随后转身清出一块背风地。
“今晚在谷口扎营。明天白天进谷。”
没人反对。
我们把帐篷搭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牦牛拴在外侧,绳子绕过两块大石。
张西武在营地周围布了三道警戒线,线上挂着空罐头和小铜片。
马二想生火,被把头拦住,只允许用酒精炉烧水。
白露坐在火边整理拓片,把那张有杜字的纸夹进硬壳本里。
“明天进去,先找入口,还是先找矿道?”她问。
“先找活路。”我说。
她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这句倒像把头说的。”
“我本来就快成把头了。”
“你算老几?”
“至少比马二强。”
“这倒是真的。”
马二在旁边喝了一口热水,差点烫着舌头:“你们俩夸人能不能小点声?我听得见。”
夜里风停了。
夜里风停了。
谷口没有半点雪声,连牦牛都安静下来,山外偶尔传来冰块断裂的动静,闷闷地响一下,很快又没了。
我睡到后半夜,忽然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是因为四周太静。
我摸到伞兵刀,坐先看了一眼帐篷门,门帘没有动,外面的警戒线也没有响。
可谷里有声音。
沙。
停一下。
又是沙。
那动静很轻,不像石头滚落,也不像风吹碎石,它有固定的间隔,先拖,再停,接着往前挪。
我钻出帐篷,张西武已经站在岩壁下,手里握着三棱军刺。
他看了我一眼,指向谷内。
我屏住呼吸。
声音又来了。
沙……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用身l推开碎石,慢慢往外爬。
白露也醒了,站在帐篷边,手紧紧抓着帆布包。
“九峰,”她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