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工
“不舍得。”
白露抬头看我,不理解:“那为什么捐?”
我抽了一口烟,“因为命比钱重。”
白露不说话了。
我又说:“以前我觉得钱最大。我姥爷摔伤那会儿,我兜里一分钱没有,我就觉得这世上谁有钱谁是爷。后来下墓多了才知道,有些钱拿了,花不了。”
白露把书合上,说:“你变了。”
我笑了笑:“变聪明了?”
“变怂了。”
“怂点好。怂的人活得久。”
白露看着我,忽然说:“陆九峰,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真不干这个了,该去干嘛?”
我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不知道。”
这是真话。
那时候我才快二十岁,手里有点钱,也见过死人,见过大墓,见过一件东西能值几百万。你让我说退,我说不出口。你让我说一直干,我心里也发虚。
人最难的时候,不是没路,是路太多,每条都像能走,又都像会死人。
白露又低头看书。
“你们这行,迟早出事。”
“你现在也在这行。”
她抬眼,怒道:“滚。”
这句听着舒服。
说明她没真生气。
又过两天,老猫带回来一个消息。
“找到人了。”
郑有德问:“谁?”
“魏老。退休历史老师,七十多,研究过秦文字。”
白露立刻站起来:“可靠吗?”
“不问来路,只看字。”
郑有德点头:“带拓片去。别带弩机。”
这是规矩。
重器不能见太多人。
尤其是带字的秦弩机,完整得吓人,要是拿出去给人看,
鬼工
他停了一下,又看后面。
“这里缺得多,只能猜。大意是说,有一批工匠没有归炉,被迁到一个地方。”
白露接过纸,看了很久。
魏老指着拓片末尾:“这个字,我拿不准。像鬼,也像傀。后面这个,是工。”
白露低声说:“鬼工。”
魏老点头:“可以这么读。”
马二把火烧咽下去:“啥叫鬼工?死人干活?”
魏老看了他一眼:“少看点录像厅里的片子。”
马二被一个七十多的老头怼了,嘴张了张没敢还。
郑有德慢慢站了起来,把魏老写的纸折好,放进怀里。
魏老看着他:“你们手上有东西。”
“只有拓片。”
魏老笑了笑:“我老了,眼不瞎。你们别害我。”
郑有德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
“今天只问字。”
魏老没动那个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