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篆
洞口扩到能下人的时候,天还没亮。
那口子不大,半米多宽,边缘全是红黑色硬渣,像被火烧过的锅底。
马二趴在旁边,拿小铲一点一点修,手上缠着胶布,胶布外头又沾了土,看着跟两只猪蹄似的。
他还不服。
“把头,要我说这洞口再修大点,进去也舒坦。”
“你下去是逛庙会?”
罗哑巴把绳子绕在腰上,试了两下,又递给马二。
马二一看让他先下,眼睛就亮了,可嘴上还装。
“我先探路啊?行,谁让我马二命硬。”
白露把防毒面具递过去:“戴上。”
马二摆手:“不用,地下这点气,我闻一口就知道。”
白露看着他:“你闻完上不来,我就在本子上写,马二,死于嘴硬。”
马二接过面具:“你这女的,心真黑。”
他说归说,还是戴上了。
很多墓封得好,里面的气几百上千年不流,开口时会冒“脏气”。
这东西不是妖魔鬼怪,说白了就是烂木头、棺液、矿物、虫菌混出来的东西,有的气重,人吸两口就头晕,重的直接栽下去。
以前道上有个笨法子,拿鸡、拿蜡烛试气。鸡不叫,蜡烛灭,就别急着进。
后来有了防毒面具口罩这些,命能多保半截,但也不是万能。
地下这口饭,靠的还是需谨慎。
马二把手电咬在嘴里,双脚先进洞。
绳子一点点往下放。
洞里有冷风往上顶,风不大,但直往袖口钻,马二下去半截,忽然停了一下。
郑有德问:“咋了?”
下面闷声闷气传上来:“有台阶,斜的。”
罗哑巴听完,手上放绳子的速度慢了。
过了一会儿,绳子一松。
下面传来马二的声音:“到了。石头的。”
石头的,说明不是自然洞,也说明我们真碰到东西了。
郑有德看了我一眼:“九峰,
秦篆
白露已经蹲下去了。
她用手套擦了一下地砖,又把手电贴低照。
“没水渍。”她说,“很干。密封好得不像话。”
马二往旁边看:“下面不是有暗河吗?咋这么干?”
马二往旁边看:“下面不是有暗河吗?咋这么干?”
“说明这条道跟水层隔开了,或者防潮做得很狠。”
罗哑巴伸手,在墙上黑漆处轻轻刮了一点。他没用指甲,用的是一块小铜片。刮下来一点黑末,他放到鼻子下闻。
“松脂。”
郑有德嗯了一声:“秦人舍得。”
白露眼睛一下亮了:“松脂混炭黑?这不只是涂墙,是防潮防虫。”
我看了她一眼。
她说到这些东西时,胆子就会大一点。跟在学校里骂我们地沟耗子那会儿不一样,现在她看着墙,像看见了一个活人留下的手印。
道上干活,最怕带个只会叫唤的累赘。
可白露不是。
她怕归怕,手里的东西是真能用。
我以前听一个河南洛阳的老铲子说过,古人封墓,南北差别很大。
南边湿,讲究隔水,木椁外头有的会包灰、包炭、包膏泥。
北边旱,讲究夯实和封气。
秦人更狠,他们是干工程的祖宗。
修驰道、修长城、修宫殿,地下这点活对他们来说不是埋人,是造一个死人的库房。
而松脂这东西不稀奇,稀奇的是两千多年后还闻得出来。
闻得出来,就说明这地方封得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