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局
我又看马二的手。
手背没划痕,指缝没血,袖口也干净。
最后我看黑皮夹克。
他脖子左边有条细疤,手腕上露出半截刺青,像个歪头虎。
鞋底沾着白灰,裤脚却干净,这种人不是看场子的,就是专门收尾的。
我没马上拆穿。
这种局你说破了没用,人家敢摆就不怕你说。
我从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哥,我兄弟喝多了,有眼不识泰山。三万确实不是小数,咱能不能商量商量?”
黑皮夹克看了我一眼,把烟接过去。
我给他点上。
他吸了一口:“商量?怎么商量?”
我把钱包拿出来。
许胖子刚给的一万二千五,我还没焐热。
我数出一万二,放在茶几上,剩下五百也没藏,压在最上面。
“一万二千五。今晚刚收的一笔账,身上就这些。算我请哥几个喝酒,赔个不是。东西碎了,我们认个冲撞,但三万真拿不出来。”
马二眼睛一下瞪圆了。
“九峰!”
我没看他。
黑皮夹克盯着那沓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嫌少。
但他应该也知道,一口吃太狠容易噎着。
“兄弟,你这一万二,离三万差得有点远。”
“是差得远。”
我点点头,又说:“我在八仙庵那边做点小生意,平时跟许胖子走得近。今天
烂局
“九峰。钱没了。”
“嗯,人没事就行。”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一万二千五,是我们刚从东汉墓里扫出来的。小鼎、铜勺、铺首、羌式铜牌,一夜没睡,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换了这么一场烂局。
他心疼。
我也心疼。
说不心疼是假的。
那时候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百,一万二千五,够我姥爷在青石岭盖两间新房,够普通人家攒好几年。
可钱这东西,在有些时候就是纸。
纸能挡刀,那就值。
马二低头走了几步,忽然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我皱眉:“你干啥?”
“我他妈欠。我就不该拉你去那破地方。”
“知道就行。”
“你骂我两句。”
“懒得骂。”
“那你打我一顿。”
“省点力气,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