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
“真。”
“真的你才给三百?”
“真就一定值钱?”
瘸三扫他一眼,然后坐回椅子上:“这行不是看见真的就买,得看能不能赚钱。汉陶罐民间多,品相差,没铭文,没彩绘,没稀奇形制,压手里占地方。三百收,五百出,赚个路费。八百收,你抱回去当祖宗供着?”
我点了点头。
这话实在。
古玩行最坑新人的地方,就是把“真”和“贵”绑在一起。
其实真东西多了。
老门板是真的,破砖也是真的,可你不能拿它当金砖卖。能流通、能讲故事、能有人接,才叫货。
下午,瘸三把陶罐放到墙角,又看了看我那张拓片。
“洛阳没人认,你们去郑州看看。那边人杂,书画金石的多,也有从高校退下来的老先生。”
我问:“三爷,有名号吗?”
“名号这东西,能唬人,也能害人。”瘸三从抽屉里摸出半张烟盒纸,写了个地址,“古玩城东门,进去看见‘金石书画’四个字,就问。不认识也别急。”
马二问:“要是还不认识呢?”
瘸三把烟盒纸丢给我:“一路往南走,一路问。字不会自己开口,你得找能让它开口的人。”
当天晚上,我们回旅馆。
马二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铜铃。
那是他在洛阳市场花十五块买的,说是挂骡子脖子上的老铃铛。铃身有裂,里面舌头锈死了,怎么摇都不响。
他偏不信邪,又摇了两下。
还是哑的。
“九峰,你说那戈上的两个字到底是啥?”
“不知道。”
“你就不急?”
“急有用吗?”
马二把铜铃往床上一丢:“也是。急了它也不认识我。”
我把拓片夹进土账本里。
总会有人认识的。
赌石
我拿起来掂了掂,又用轻轻敲了三下。
声音闷中带脆。
马二蹲过来:“你还会看石?”
“不会。”
“那你敲啥?”
“听个热闹。”
“听个热闹。”
我又敲旁边一块,声音散,像烂木头。
听雷听的是回音。地下空不空,土层松不松,器物裂不裂,都能从声里找点门道。石头不一样,但有些理相通。裂多的石头,声散;肉紧的石头,声收。不能包赢,只能少输。
我指着黑皮石头:“这块多少钱?”
光头老板瞟了一眼:“那堆废料,二百。”
旁边有人笑:“小兄弟,废料你也看?那堆都是别人挑剩的。”
我掏出二百。
“切。”
马二急了:“你还说不赌?”
“我不靠赌,我靠手艺吃饭。”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装。
但有时候,人就得装一回。装对了叫气势,装错了叫笑话。
切石机响起来。
第一刀下去,黑皮破开,里面灰白。
有人嗤笑:“垮了。”
光头老板也摇头:“再切?”
我说:“擦。”
师傅换了砂轮,从边上慢慢擦。擦到第三下,一点绿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