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干
回到安西那天,阴天。
马二留在老家守孝,马大的事算是落了土,可我们谁心里都知道,这事没完。
人能埋,账埋不了。
郑有德没回铺子,先带我去了谭辣椒新租的院子。那院子在老城区后巷,门口挂着一块“废品收购”的烂牌子,白天看着不起眼,晚上门一关,比许胖子的古玩店还稳。
谭辣椒早等着了。
她看见我们进门,先看郑有德,再看我,最后才看地上的包。
“马二呢?”
“留下了。”郑有德说。
谭辣椒没再问,把门闩插死,“东西拿进屋。”
屋里已经铺好了旧棉布,窗户用报纸糊了一层,桌上摆着瓷碗、棉签、软布、小瓷瓶,还有两盏台灯。
那时候做这种事,最怕邻居闻见味。
生坑货有味,水坑货味更重。不是臭,是一种闷在地下几百上千年的湿气,带着铜锈、泥腥和朽木气。普通人闻了只觉得难受,行里人一闻,就知道这东西刚从哪种坑口出来。
谭辣椒把小瓷瓶递给我。
“手轻点,别把老皮蹭掉。”
我点头。
道上把青铜器出土后的
单干
但那天下午,他咳了。
一开始只是两声。
后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沿,咳得肩膀都压低了。谭辣椒递过去搪瓷缸,他喝了一口,吐到门边的灰盆里。
我看见里面有血丝。
郑有德把灰盆往旁边一推,“看什么?老毛病。”
“把头,你得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医生能把我手接回来?”
谭辣椒骂道:“你少拿这话堵人。”
郑有德笑了一下,“忙完这批货再说。”
我没再劝。
有些话,说一遍是关心,说两遍就是越位。
晚上,货分好了。
不起眼的小件,谭辣椒安排给两个熟摊子慢慢散。残铜、铜泡、带钩这类东西,好混进旧货堆,不扎眼。大货不动,等谢尔盖。
铜匣和帛书,郑有德亲自拿了出来。
铜匣还是那个样子,黑褐色,没锈,油浸过一样。
郑有德用指背敲了敲。
“这里头,不是钱。”
我问:“那是什么?”
“命。”
他说完,把铜匣重新包好,压在自己包底。
帛书外头裹着蜡皮,也被他收了起来。
“日后再看。”
谭辣椒皱眉,“日后是哪日?翁书林那边还盯着。”
“让他盯。”
郑有德把包扣上,“长春会的人,眼睛长得多,手未必伸得快……”
后半夜,谭辣椒去里屋睡了。
我和郑有德坐在院里。
桌上有半瓶酒,一碟花生米。郑有德平时不贪杯,那晚却喝了两盅。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报纸糊的窗户轻轻响。
郑有德忽然问我:“九峰,你跟我这几年,学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