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
不到半分钟。
真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帮人,全躺了。
有的抱胳膊,有的捂膝盖,有的趴在地上吐酸水。一个个叫得欢,可没一个能爬起来。
地上没多少血。
但这比见血还吓人。
老苗把柴刀往腰间一插,弯腰捡起烟袋锅,从怀里摸火柴点上。
他抽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
气没乱。
手也没抖。
马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也没说话。
我见过郑有德的稳,见过鲍三爷的狠,见过许胖子的滑,可像老苗这种,我
考古
我一把拉住他。
他回头:“咋?”
我盯着门口那石碾和柴堆。
石碾压在左边,柴堆在右边,看着随便,其实刚好卡着门线。门槛外还有三块小石头,一块高,两块低,摆得不正不斜。
这不像普通农家摆设。
郑有德说过,老宅子门口有些东西不能乱踩。石碾压口,柴堆藏风,三石分脚,这是防生人夜闯的老法子。你不懂,踩进去容易绊,绊倒还是小事,关键会响。屋里人一听,就知道你几个人、轻重脚、有没有家伙。
我低声说:“跟老苗脚印走。”
马二脸色一变,赶紧把脚收回来。
老苗背对着我们,哼了一声。
“还不算太瞎。”
我没接话。
这种时候,夸你一句都不能飘。
我们跟着他进院。
院子里有股草药味,还有柴火烟味。墙根摆着几个破坛子,坛口扣着碗。正屋窗户亮着煤油灯,不是电灯。
这年头村里很多地方已经通电了,但老苗家像故意不用。
老苗把柴丢到墙边,冲屋里喊:“露露,倒两碗热水。”
门帘一掀。
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色毛衣,外头套着蓝布褂子,鼻梁上架着眼镜,头发扎在脑后。她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页中间夹着纸条。
她先看老苗,再看我和马二。
目光停在我衣服上的煤灰,又落到马二裤脚的泥上。
最后,她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土腥味盖不住。
尤其我们刚下过墓,又在煤车里滚过,身上那股味道很杂。普通人闻不出来,只觉得脏。懂一点的人,一闻就知道不是正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