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意染目光还定在两人刚才分别的地方,讷讷地说不出话。
章平急疯了。
他慌忙召集躲过一劫的士兵,立刻开始往里挖。
而此时的山巅刚平静下来,还不时有积雪和碎石散乱地落下来。
章平朝她低吼:“公主,你最后见到摄政王时他在哪个方向!”
他的意思,自然是救摄政王要紧。
寇意染颤抖着抬起手指,心砰砰砰跳得极快。
霍珣救过她两次。
一次是在宫变,一次是在刚才。
而他在行宫刺杀时放弃过她。
两相抵消,她还欠着他一条命。
按理说,她该救他的。
但她想着他已经大权独揽,寇家的江山几乎已经姓霍不姓寇了。
如果她只是寇意染,她当然不会枉顾任何一条人命。
但她还是大沅的长公主,她希望,篡权的逆臣贼子都去死。
所以……霍珣只能消失!
她抬手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对章平道:“刚才情况紧急,如今被雪填平,我也分不真切,大概就在那个方向吧。”
章平眸光一凛,立刻带着人朝她指的方向冲去。
而颜文昭审案无数,一双眼更是看透了太多的人心,又怎会没看到她眼神的闪躲和一瞬间的慌乱呢?
他知道,她撒谎了。
“公主……”他蹙眉看向她。
平心而论,摄政王是个极好的掌权者,他勤政、不昏聩,只是偶尔手段冷酷了些。
颜文昭还想说什么的,寇意染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颜少卿!我受伤了,扶我去一旁歇息一会儿吧。”
颜文昭看了她一会儿,到底闭了嘴。
这一瞬间,他清楚地知道他是谁的臣子,所以这个真相,他会烂在肚子里。
—
剩下的士兵在山谷外扎营,整整挖了三天。
其间救出了少部分人,然而被埋的大部分人都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霍珣的尸身还没找到,随车带的粮食却已经告罄。
没办法,士兵们先挖开了一条通往外界的小路,先让长公主和几位公子回京借调人手,顺便送粮来。
只有章平还带着满身的伤,不眠不休,指挥人不停地挖。
这三天三夜,大家都疲惫不堪。
幸而那日茯苓和忍冬收到指令后弃车而逃,都只受了些轻伤。
回到长公主府的那一日,寇意染只觉恍如隔世。
寝殿内,碳炉燃着,熏香点着,让人如置身春日花海。
然而寇意染的心还是一片冰冷。
她这几日几乎没怎么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霍珣揽着她纵身跃起,将她放在马背上的画面。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抓紧缰绳!”
他把逃生的机会给了她,而她却误导了章平,导致他的尸身至今都还没被挖出来。
后悔吗?不悔的。
但不知是不是受良心谴责,她的心在那日撒谎的那一刻,刺痛了一下,而后便一直隐隐作痛。
她在心里默默念道:“霍珣,是我做的决断,你若是死不瞑目,便只管来找我讨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