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时刻,暗七只得将寇意染放下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另一只手飞快地劈开了那张大网。
饶是暗七反应迅速,但这机关设置得着实歹毒,他还是没能躲开所有的箭矢,肩膀和大腿各中了一箭。
他将露在外面的箭身折断,一声不吭拉着她继续往密林深处跑去。
有七八个杀手拿着火把追进了密林。
一人道:“那公主俨然没什么用处,咱们有必要再追吗?”
那高瘦男子咬牙道:“她只是饵料,鱼还没上钩,你说要不要追!咱们折了这么多兄弟在里面,要是没完成任务,钱也拿不到,他们岂不白死了!”
其余人不再吭声,认命地去找人。
而一处斜坡下的草丛中,暗七压着女子的脑袋俯身藏在一个黑暗的角落,待人都走远了,他才松开了她。
他忍着伤在她面前蹲下身,轻声道:“公主,属下背你。”
寇意染手里紧紧攥着啃了一半的饼子,此时像是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她松手扔掉手里的东西,轻轻趴在了他的背上。
暗七带着她在密林里一路狂奔,但他受了伤,难免会留下些痕迹。
不多时,那几人便追了上来。
而此时离密林边缘拴马的地方只剩不到三里。
暗七眼见那些人举着火把越追越近,不得不将她放下来。
“公主,前面的机关都被我们破坏掉了,你往东一直走,那里拴着马,过去后便可骑马逃走。”
寇意染抬眼看向他,艰难开口:“你……”
“属下去引开那些人。你往前走,不用等我!”他将一柄小巧的连弩塞进她的手中,话落,头也不回地扎入了黑暗中。
寇意染紧紧握着手里的弩,拖着沉重的身体,缓慢地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此时外面的天已隐隐泛起鱼肚白,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天亮了。
若是天亮,那么在树林里更是无处遁形。
寇意染不敢耽搁,继续往前走。
但经过一夜的风波,她的身体早已透支。
如今的她只觉得腿仿佛不是自己的,软而沉重。
脚下的路也不平,积了一层落叶,还不时有碎石深坑,她没走出多远,已经摔了好几跤。
有一次踩入一个齐膝深的坑里,她额头撞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
她半躺在坑里,久久没能爬起来。
寂静的黑夜里,她只听到自己急促的粗喘声,耳边还伴着阵阵嗡鸣。
她静静躺着,双目望着黑漆漆的夜色,有短暂的解离感。
她感觉自己像是飘在空中的一片落叶,浑身没有重量,却被风吹得落不了地。
神思恍惚间,她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活着。
宫变时,娘亲告诉她一定要好好活着,要拼尽全力活着,还说活了比死了好,却没告诉她好在哪里。
活着,也好累啊。
明明这世上也没人在意她,她要活给谁看?
寇意染只觉得这短短的一晚上,耗光了她两辈子积攒的力气。
先前同玉容她们喝酒时,她还觉得那般畅快,但命运下一刻就能将她拍进泥里。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挣扎了。
然而刚闭上眼,她眼前就浮现顾长安狰狞的面容,她这才意识到,她杀人了,以满身伤痕娇弱的身躯,杀死了一个试图将自己踩进泥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