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无虐于魔宫摆个庆功宴,说是此战告捷,仙界整个敢死队被他们捅成了筛子,现如今天宫血流成河,汹涌澎湃,处处白幡,飘得壮观。
这魔头的语组织能力有所提升。
殇无虐又吩咐炖了一大锅龙骨汤给灵山小妖老妖们补补钙。一大屋子妖魔凑了一桌,七嘴八舌间我明白了个大概。
宿引携了众妖潜逃至蜃海,自立门户,引导着众位日日苦修,组成一支以暴制暴的妖霸军,且打了旗帜口号:天帝下台,羽毛独尊。
几日前,已经过周密谋划的妖霸军自宿引带领下攻入天宫,欲逼着天帝将我自无间塔放出并顺便写个辞职信。小妖们同仙将打得如火如荼时,殇无虐带领的浩荡魔军团自后门包抄。
仙界被两面夹击,损失不惨重都不可能。妖界魔界胜利会师,魔尊大人便将我朝思暮想的亲友团们顺了回来。然宿引不屑同魔界为伍,攻击天界实乃被逼之举,拒了魔界邀请便独自回了蜃海。殇无虐见他还算硬气便没同他计较。
我见狐狸二姐媚态少了些且愈发英气了,犀牛伯伯的猥琐气质亦有进一步改善,树爷爷的腰板比以前直了一大截,就连黄鼠狼亦脱了开裆裤再不流鼻涕了。
我抚了抚幻做嫩葱小少年然头顶上仍顶着一撮绒毛的黄鼠狼,“怎么光扒拉米饭呢,年纪轻轻的怎么也玩起深沉来了。”
黄鼠狼撇了撇嘴,只道了一句话便继续玩深沉,“我想肥肥。”
本是乌烟瘴气的饭桌一下子安静下来,我将眼泪逼回去,笑道:“那胖子走了也好,省粮食。”
本是调节气氛的一句话令整个饭桌嚎丧一片,大家彼此抱头哭得一个比一个动情。
我的眼泪被勾上来时,殇无虐端过宫娥手中的一叠菜,“丫头,尝尝这个,其实我也会煮饭。”
这盘肉看着鲜嫩,“这是……”
“我亲手做的,红烧麻辣糖醋天界蛤蟆,以老君八卦炉中一百一十八味仙丹调味而成。”魔尊大人献媚一笑。
我扭曲一笑,“魔尊好创意。”
“谢魔后夸奖。”殇无虐好心情为我夹了一箸,“趁热吃,有嚼劲,大补。”
我不动口亦不动手,他又热情招呼大家,“来来来,都尝尝,都是娘家人别客气啊,魔尊掌勺,只此一家啊。”
不知是小妖们给魔尊面子还是被这道奇葩菜吸引,缓了哭腔,抽泣着夹了红烧麻辣糖醋天界癞蛤蟆吃。
最后,大家竟纷纷竖起大拇指劝我从了魔尊,这魔尊好是平易近人长得风骚又肯为我抛头颅洒热血,是打着灯笼也寻不到的好夫家大靠山。
就连埋头啃饭的黄鼠狼亦抬头劝一句,“从了吧。”
我笑都笑不出来了,我说:“大家吃好喝好啊。”
殇无虐说:“改天请大伙吃喜酒啊。”
我说:“你闭嘴。”
“好的。”
……
魔宫的夜更为幽暗,天边血云缓缓穿梭,不见星月,只浮着不知为何物的幽幽光亮。
一众小妖老妖们睡熟,我起身推开房门。木偶殿遥遥传来轻微响动,凑近了才发现是黄鼠狼正骑着门口的小木马摇晃,他抱着马脖子一脸落寞,自自语道:“要是肥肥在多好啊,可以一起陪我玩……”
我静悄悄自另一扇门走出去,静谧庭院,枝木扶疏,二姐坐在花栏边云石阶上发怔。
我挨着她坐下,“就知道你睡不着。”
二姐望着天边血云,目含淡淡忧伤,“哪里都比不过画壁灵山,我们从小在那长大,以前真是不知烦恼为何物。”
是啊,打架斗殴偷看男妖洗澡……最美好的时光都在那儿了。
“不如,我们回去吧。”二姐转眸望着我,一脸认真,“蜃海,魔宫,再是华丽也比不过灵山,我们大家一起回去,我们把灵山重新覆上结界,像以前一样再也不出去,再也不问世事,我们大家就在那无忧无虑住上一辈子。”
我又何曾不想,“可……”
我还未说完,二姐轻叹一句,“可是我们再回不去了,灵山再不会恢复往日宁静,而肥肥的仇还有小羽你所受的屈辱我们不会忘记,我们虽为妖类,卑微如尘,但至少明白拼死也要护着自家人,不能让别人白白欺负,势必要向天界讨个公道。”
二姐将头靠在我肩膀,喃喃着,“其实我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我不过想回灵山看看,毕竟那里有我同凫苍的甜蜜回忆,还有凫苍留下的一颗石头心。”
“甜蜜回忆?”我有些不解,我怎么不知这两人间何时甜蜜过,我只知是二姐一头热,就算凫苍亦对二姐动了点春心,但以凫苍那石头性格怎会玩甜蜜?
二姐在我肩窝处蹭了蹭,回味道:“毕竟我曾在那里将凫苍给强了。”
我心跳一下就上来了,“什么?你……你……你曾经把人给强了?”
“唉,强奸未遂。”
我心跳瞬间平稳了,安慰性抚了抚二姐的脸。
可怜的娃啊,老天是何等不公啊,连再给强一次的机会都不给啊。
翌日醒来后,我竟躺在殇无虐的被窝里……只剩素白内衫……这……我昨日明明同二姐肩靠肩坐在花栏边睡了啊……就算醒也得醒到二姐的被窝吧……
我方心惊胆战爬起来,殇无虐便端了汤羹过来,眉眼含笑道:“昨晚你睡得可真好,叫我名字竟叫了一晚上,喊饿了吧……”
我抬手打开他端过来的绿不拉几的羹,“解释不清,两个字,阉了。”
殇无虐放了手中汤羹,挑着清隽眉眼,“阉了?魔后要亲自动手么?”
若是以前的我,定是要同魔尊大人较量一下谁更流氓,但我如今愈发成熟了,也就懒得再流氓一下了。披了外衫直接忽视了对方,往门外走去。
“魔后要去哪?”
我继续忽视对方。
对方一个幻身已挡在门口,“魔后,你居然对我冷暴力。”
我仰首望天。来个天雷劈死他吧……
白眼翻回来,我无奈道:“去找二姐她们。”
“哦,二姐连早膳都没吃便去了画壁灵山,她说她怀旧想去故乡瞅瞅,大伙便跟着怀旧一起回老家瞅瞅,早离开近两个时辰了。”
我垂首望了望鞋尖,二姐还是去了,她不过是去看看凫苍留下的那颗石头心,表面上二姐仍保持着风骚特性,但她终是放不下啊。
“我回去看看。”我说。
“当然夫君我必须陪着。”殇无虐兴高采烈。
我自从无间塔返回,殇无虐的性子怎转变的如此活泼好动,嘴贫话多,活像人间的粉面小流氓。我真是没心思教育他。稍一思略道:“不想我回来就跟着我。”
对方倒没再坚持,“送丫头出门总可以吧。”
行至门口,我停步。殇无虐见我一直望着他,竟一瞬间明白了我的心思。他笑道:“今日是你自无间塔出来的第七日,你体内魔神之力已全数恢复,我设下的结界是困不住你了。如今你的法力不在我之下,可我还是莫名担心你,丫头你要记住,我不在你身边时不能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我方要说句感激话,对方又扯一句,“好歹你乃我魔界尊后,那样多丢魔宫的脸啊。”
我转身跨出门去。
“魔后魔后,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我虽没回头还是稍稍放缓脚步,只听背后传来清越之声,“昨日那道菜并非癞蛤蟆,那么丑的东西不适合魔后吃,那是天帝的御马,红烧御马。”
唉,脚步不自觉加快,这魔头头真不像魔头头,忒无聊。
魔宫里同众妖的短暂相聚让我多少寻回如往日那般的温馨暖意,我以为噩梦已经过去了,我亦不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小羽毛,我会将我朋友们护于我羽翼之下,以妖之心,以魔之力。
哪知短暂欢聚是为了一场更为彻底的诀别。谁也不曾料到,昨晚,乃是我们最后的欢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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