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说她恨妈妈，其实也谈不上。

外婆去世后，她只有十几岁，跟一根无依无靠的豆芽菜一样。

是妈妈还有那么点良心，接到外婆去世前的信后把她接到了北城。

当时妈妈还没上位，大着肚子从车站把她接回家，虽然嘴里诸多抱怨，但也算在洛家磕磕绊绊地把她养大了。

洛梵长时间没说话，妈妈反倒是先开了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洛梵在店里见到了妈妈。

她本以为妈妈会软磨硬泡地让她把文件签了，所以一到那儿就满心戒备：“您有什么话尽快说，我还得赶去医院。”

妈妈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急切，反而语气平和：“医院是要去的，我没想不让你去。我就几句话，说完你就走。”

洛梵抿唇看着她。

妈妈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像是自自语：“真没想到，城川竟然把自己的财产全部留给你。”

洛梵说：“我不会签那份协议的，那是……”

她话还没说话，妈妈就打断她：“你当然不能签！”

洛梵一怔，有些始料未及。

妈妈继续说：“真想不到，洛家竟然还能出情种。梵梵，你听我说，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唯有钱才是真的。既然洛城川把财产留给你，那你就应该把握住。”

她顿了顿，“他受伤了，肯定是需要休养。你就陪着他，无论洛仲衡和洛海川说什么，你都不要松口。

洛城川的股份和资产，只要那些是你的，以后我和你弟弟就有了依靠了。”

说完这些话，她又喝了一口咖啡。

这一口喝得多，眉头比刚才皱得还要紧。

虽然她还是为了自己，但起码没有逼洛梵做什么。

洛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有洛城川的信息发过来。

梵梵，你几点过来？

她摁灭手机，对妈妈说：“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虽然洛城川身体一天比一天有好转，但是精神上反而变得越来越依赖洛梵。

有时候她去学校上课，他也要打好几个电话，甚至发几十条信息问她是不是还回来、几点回来。

有时候还会问，你老公在你旁边吗？他对你好不好。

洛梵一开始还会解释说自己已经离婚了，后来就不再解释了，顺着他的话说几句。

洛城川的情绪并不稳定，有时候觉得她没离婚很欣慰，表现得很开心。

但又不时地问她，为什么还不离婚？

他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

有时候就算洛梵在他身边，他睡着了也会突然喊着她的名字惊醒。

医生说，这属于创伤应激后遗症。他大概无法接受自己腿伤的现实，所以偶尔会活在她离婚之前的记忆里。

需要点时间慢慢恢复。

因为需要在医院和学校两头跑，洛梵的生活变得特别繁忙。

虽然有护工和护士，洛城川却不怎么愿意被他们照顾。

姜雪融为了分担，就经常替洛梵来照顾洛城川。

她推着他在医院花园里散步。

十二月，草木萧条，树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来。

她把他推到一处避风的角落，让他晒晒太阳。

洛城川突然问姜雪融：“雪融，我是不是拖累洛梵了？”

姜雪融：“怎么会呢，城川哥，你是洛梵的哥哥，洛梵肯定不觉得你是拖累。”

洛城川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树枝，突然苦笑了一声：“是吗？可我不想当她的哥哥。”

姜雪融嗫嚅了两下，突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洛梵从学校赶过来，她买了烤红薯。

看着洛城川在风里坐着，她摘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往腿上盖。

洛城川：“不要，你戴着，别给我。”

洛梵说：“我打车过来的，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