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更天,云知意体内最后一丝甜腻异香才彻底排出体外。
她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裴九渊怀里重重颤抖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夜的力气彻底卸去,她脑袋一歪,人事不省地昏睡了过去。
怀里的动静骤然停歇。
就连那断断续续、哼哼唧唧的软糯心声,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雾氤氲的温泉汤池内,一时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裴九渊依旧维持着托抱她的姿势,站在水里一动未动。
直到确认怀中少女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紧绷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脊背,才重重靠在了后方的池壁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冷峻的额角全是汗水,也不知是因过度损耗心神,还是因为强行忍耐而渗出来的。
他在水里足足缓了小半刻钟,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欲裂的气血。
垂眸看去,怀里的始作俑者正睡得没心没肺,濡湿的长睫安静地垂着,眼角还挂着一抹尚未干涸的晶莹泪痕。
啧。
睡得倒真香。
裴九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紧绷难耐的身体。
裴九渊:“……”
罢了。
上辈子定是欠了她的。
他苦笑着拧了拧眉心,重新凝聚起一口内息,而后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云知意抱出了水面。
内室的软榻上早就铺好了厚实的白狐裘。
裴九渊将她轻轻放上去,取过一旁烘得干爽温暖的大毛巾,耐心地替她一寸寸擦干身子。
昨日她去白芷堂赴宴穿的那身浅桃色襦裙,早就在池水里扯破浸湿,不能再穿了。他只得从柜中取出一件自己备在此处的雪白中衣,动作生疏却轻柔地替她换上。
男子的里衣宽大素净,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乖巧娇弱。
可看着她散落在白狐裘上湿漉漉的长发,裴九渊眉头又微微蹙起。
若是就这么湿着头发睡过去,明日醒来定要吹风头疼。
他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坐上软榻,将浑身软绵绵的小姑娘重新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穿过她如瀑的乌发,一点点运起温和醇厚的内力,将那满头湿发烘得干爽松软。
做完这一切,窗外更漏已深。
裴九渊重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内室暖阁的拔步床上。
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时,他的视线忽然顿住,落在了她搭在被面上的那截手腕上。
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腕骨处却留着两道浅粉色的红痕——那是方才在马车与温泉池中,被他腕间紫檀佛珠重重碾过留下的印子。
裴九渊眸光微暗。
他伸手取过林太医临走前留下的白玉药膏,拔开瓶塞,用指腹化开一点清凉的膏体,低头替她仔细涂抹在腕间的红痕上。
直到那抹微凉的药膏彻底渗入肌肤,他又顺势搭上她的脉门,仔仔细细地探了一遍脉息。
指尖下的脉象平稳有力,先前的燥热与滞涩已尽数散去,半点病根都未曾留下。
高悬了一整夜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回了实处。
呼。
还好。
知知无事了。
内室炭火烧得温暖如春,睡梦中的少女似是觉得舒服,在柔软的锦被里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露出一张恬静乖巧的睡颜。
裴九渊在床沿静静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去,在她光洁温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吻。
“睡吧,知知。”
他直起身,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在床边守着她熬一宿。
再看下去,只怕连他引以为傲的定力都要交代在这间暖阁里。
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转过身,随手抓起一件单薄的玄色外袍披在肩上,推门走出了内室。
后院的温泉池依旧热气腾腾。
裴九渊迈步下水,俯身在池底摸索了片刻,将先前崩断散落的那十几颗紫檀佛珠连同断绳一并捞了起来。
他拿着佛珠折回房中,随手放进床头小几的白玉托盘里,唯独在自己掌心里留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