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啊啊——！”

卓明珠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掐住自已的喉咙，喉管里只能发出凄厉模糊的血泡声，再也吐不出半个完整的字。

云知意只听见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湿漉漉的睫毛在裴九渊掌心里轻轻颤了颤。

裴九渊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冷冽的嗓音响起：

“满嘴污秽语，这舌头不必留了。”

“莫说宴大人光风霁月，绝非趁人之危的小人。”

“退一万步，今日这局，哪怕她当真为了活命与旁人有了夫妻之实，那也是她死里逃生的权宜之计，该千刀万剐的是设局下药之人，与她何干？”

他垂眸看着怀里被自已护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眼底翻涌的戾气散去，化作痛惜与温柔：

“本王求娶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

“并非世人嘴里那点虚无缥缈的贞洁牌坊。”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平平安安地站在本王面前，便胜过这世间一切清规戒律。”

房间里一时落针可闻。

连屏风外正在擦拭唇角血迹的宴清和，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一顿。

他抬眸看向屏风内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向来清冷疏离的眼底，罕见地掠过一丝真切的震动与钦佩。

世间男子，嘴上说情深义重者不知凡几。

可真遇上关乎名节清白的阴私算计，能毫不犹豫斩断流、将所有退路与底气都捧到女子面前的，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男儿，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裴九渊。

裴九渊怀里，云知意更是怔住了。

她是个现代人，原本并不把古人那套贞洁名节放在心上。

可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时代，听到一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当众说出“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心口还是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犯规了啊裴九渊。

本来药效就上头，你还说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裴九渊听着她心里小声的嘀咕，唇角轻轻扬起。

不过。

到底是自已大意，竟害她到这种地步……

他抬手解下自已身上的玄色大氅，动作轻柔地将少女从头到脚裹紧，顺势将原本罩在她外头那件属于旁人的素色鹤氅抽了出来。

单手将软成一滩春水的小姑娘打横抱起，裴九渊转过身，走出屏风，将那件素色鹤氅递还给宴清和。

就在两人交接衣衫的刹那，裴九渊鼻翼微动。

习武之人对血腥气最是敏锐。

他嗅到了一缕极淡、却极为新鲜的血味——并非地上卓明珠口中涌出的污血，而是从宴清和垂在身侧的左袖中渗出来的，混着一丝清冽的冷梅香。

裴九渊目光微凝，余光扫过不远处书案上那支尖端染血的挑灯铜签，以及半块被血浸透的素帕。

这屋里燃过霸道的焚心香，宴清和一介文臣，既无深厚内力护体，又与中了催情奇毒的少女共处一室。

为了保持清醒、守礼克制，这位当朝首辅竟在屏风后对着自已的手臂下了狠手，自始至终未曾越雷池半步。

“今日之事，本官亦是局中人，自救罢了。”

宴清和接过鹤氅，不动声色地掩住自已微渗血色的左袖，迎上裴九渊的视线，从容颔首：

“卓明珠欲行一桃杀三士之计，挑拨王爷与内阁反目。幸而县主临危不乱，随身藏有利器，与本官联手制住了她们。”

“只是县主体内药力凶猛，不宜耽搁。此处现场与卓氏嫌犯交由本官与大理寺善后，今日走出这扇门的人，绝不会向外吐露关于县主的半个字。”

两个同样立于朝堂之巅的男人视线相撞，一切尽在不中。

裴九渊对着宴清和郑重颔首：“这份人情，本王记下了。”

恰在此时，暗一快步冲进院落：

“王爷，小翠已在后院柴房寻回，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另外，属下出宫时已按您的吩咐，直接用快马将林太医一道带了过来，眼下正在前院偏厅候着！”

裴九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烧得连呼吸都滚烫的少女，不再耽搁，抱着人转身大步掠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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