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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微服夜访

吃过晚饭,朱慈炅拿着这份草案,悄悄的出宫了。身边只有方正化、王坤、谭进和内卫的刘世茂,皇骁卫的曹变蛟、姬际可他们一个都没有带,一带他们,别人就知道马车里有朱慈炅。

马车从宫中一路直抵刘府,看起来好像是方正化代表宫里又去给刘一燝送药了,可朱慈炅斗篷掀开,刘家的人都炸了。

大明有个不好的传统,皇帝亲自上门探望重臣,也就意味着重臣到了弥留之际了。可刘一燝今天精神状态还很好,那明天他要不要死,这是个问题。

刘一燝把方正化、王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倒不是因为朱慈炅来看他这点小事,而是他看到朱慈炅的护卫力量严重不足,对皇帝安全有点不上心了。

刘一燝的书房里,《周公负成王图》十分显眼,整整一个架子的各式玻璃杯摆成了一幅流光装饰,朱慈炅眼睛都瞪大了。这些杯子,朕都用过,你就这样公开摆出来?

见刘一燝骂累了,朱慈炅赶紧上前扶刘一燝坐上主座的太师椅,哪怕刘一燝要推辞,他也不准。刘一燝身体相当单薄了,力气竟然已经没有朱慈炅大。

等刘一燝坐好,他才吩咐代他受过的方正化和王坤搬来一个凳子,坐到刘一燝身边,从刘斯埱手中接过刚熬好的汤药,用勺尝了一下温度,亲自喂到刘一燝嘴边。

刘一燝注视着朱慈炅,眼神十分复杂,叹了一口气,终还是咽下了。君臣二人沉默着,一人喂药,一人喝药,久久没有说话。

喝了半碗,刘一燝终于摇头。

“够了,多谢陛下。老臣刚吃过晚饭,喝不完。”

朱慈炅听话地把药碗汤勺放在刘一燝的书桌上,看着刘一燝一脸病态,一时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刘一燝转头咳嗽了几下,调匀呼吸,才对着朱慈炅一笑。

“陛下不会单纯过来给老臣喂药吧,朝中出了什么事了吗?”

朱慈炅反而有些拘谨。因为他感觉他袖中的《大明治外纲要》内容不少,看完就要不少时间,刘一燝的身体怕是真不适合再看这种文书。

“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西班牙首相这些人来访的这些事,朕有些拿不定主意。”

朱慈炅很少在袖中藏书,刘一燝已经看到了,指了指他袖中的文书。

“陛下既然带来了,就给老臣看看吧。”

朱慈炅只好顺势把文书拿出来,递给他。刘一燝缓慢翻开,书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壁灯烛火闪着光芒。

许久,刘一燝才合上书页,冷笑了一声。

“这是施羽王搞的东西?虚头巴脑,毫无用处。所谓外事,最重要的还是要靠人的随机应变。万里之外,岂能靠这本纲要指点他们行事。

不过,多少也有点用。但老臣的意见是,纲要要简单,一页纸足矣。条款越多越细越束缚经办者的手脚,只要原则不背离,经变之权还是要给的。”

朱慈炅没有纠正刘一燝话里的自相矛盾,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朕想问的不是这个。朕熟读欧罗巴情报,一直认为自己非常了解世界局势变化。朕推测西班牙和神罗发起的宗教战争必然会失败,但西班牙首相来大明了,他们和大明达成许多贸易。

其中就包括,大明要为西班牙造战舰。朕突然发现,如今大明已经影响到十字教和新教双方力量平衡。局势的演变,朕看不清了。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埃塞俄比亚,苏塞尼奥斯的正统继承者本来应该是法西利达斯,但我们出于大明利益支持了他弟弟克劳狄乌斯,如今双方将好好一个国家分成了两半。

我大明在影响世界,而世界也会影响大明。荷兰人、英格兰人都来了,朕甚至可以看到欧洲资本会进入大明,这极可能对大明的商业结构甚至社会结构都产生深刻影响。

朕召开外交会议,就是想汇聚大明的智谋,商讨如何面对这种天下大势。可惜,没有人有这种担心,更没有人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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