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沙原大败，玄王与世子殉国，的惊天噩耗震动了整座王城。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玄王府，随后是王城各司、镇守诸营与城中世家。

再往后，一道道传讯灵光掠过苍青天幕，朝北朔各郡飞去，所过之处，人心震动。

“败了？这怎么可能啊！！”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平逆军啊！怎么可能会败！”

“那陆承安手下聚拢的，不都是些流民乱军吗？怎么会有这等战力？！”

十日前，北朔州还在等待玄王凯旋。

许多州内世家甚至提前备好了贺礼，只等沉沙原捷报传来，便送进玄王府中。

可如今，捷报没等到，等来的却是十万北朔玄甲折损殆尽，玄王与世子一同殉国的噩耗！

若只是寻常败仗也就罢了，可那是三十万玄甲啊！

其中更有顾苍岳这位坐镇北境多年的玄王亲自统领！

黄天军既然能在沉沙原正面击溃他们，那就意味着，这支所谓的义军已经拥有了真正与大胤争夺天下的资格。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乱了！

北朔王城，北门城楼之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披甲而坐。

他看起来已经垂垂老矣，双手甚至生出了不少老人斑。

可那具略显佝偻的身体内，却有一股重如神山的气息缓缓流转。

城楼下方的守军因为军报而躁动不安。

他却没有出声呵斥，只是抬起头，看向笼罩北朔州的苍青天幕。

这些年，大胤十三州烽火四起，天灾、异族、流民、叛军，从来没有真正消停过。

偏偏当今胤帝年老以后，不思如何安定天下，反而征调各州灵材与民力，在天京修筑九重天宫，妄图再向苍天借寿一世。

这是历代胤帝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苍天因王朝而生。

皇帝可以承载苍天，却不能把天下万民供养苍天的气运，全部拿来给自己续命。

旧规一破，天下人心也就跟着散了。

老将盯着天幕上那道尚未愈合的裂痕，沉默许久，忽然低声开口。

“这悠悠苍天……也压不住……天下人心啊”

身边几名将领脸色一变，却没有一人敢接话。

他们只是转过头，望向王城深处。

那里，是玄王府。

玄王与世子一同殉国，接下来能够继承王位的，似乎只剩下那位从未被人放在眼里的二公子。

可那位二公子，真得能压得住如今的北朔州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无数目光都在等待。

等玄王府选出一个能主事的人。

也在等那道跨越苍天，从天京而来的圣旨。

…………

此时的玄王府，早已乱作一团。

府门封闭，各处阵法同时开启，披甲亲卫驻守在内外诸门，任何人进出，都需要经过三次查验。

可即便如此，仍有一辆辆车驾接连停在王府之外。

玄王一脉的旁系族老、王府属官、军中留守将领，还有各郡赶来的族中长辈，纷纷进入王府议事大殿。

顾苍岳的正妻早已亡故。

这些年来，王府后院与各类庶务，一直由世子妃柳氏执掌。

此次顾苍岳与顾长明一同出征，临行之前，同样留下意旨，让柳氏暂时统管王府内外。

因此，柳氏依旧坐在议事大殿上首。

只是与平日相比，她脸色苍白，双眼泛红，藏在袖中的手更是微微颤抖。

她并不知道沉沙原真正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并没有死。

如今这份悲痛，自然也做不得假。

可她终究掌管王府多年。

哪怕心神大乱，仍旧强撑着没有倒下。

“三千残军尚未全部归城，王爷与世子的尸身也未寻回。”

“当务之急，应当先封锁消息，安定各营，再派人前往沉沙原查明情况。”

柳氏话音刚落，下方便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查明情况自然重要。”

“可玄王府不能一日无主！”

一名须发灰白的族老拄着手杖，直直盯着柳氏。

“二公子呢？”

“如今玄王主脉，只剩下二公子一位男丁。出了如此大事，他为何还没有出现在议事大殿？”

此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