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想要一个止痛吻。”察觉到她虽然看起来动作粗鲁地推自己,但小心地避开了自己的伤腿,梁云止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快睡。”傅行歌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很敷衍。折腾了这么些天,她真的也很疲惫了。
“这个吻不止痛。”梁云止小声抗议。傅行歌再抬头,就迎上了他低下的唇,他贴着她的唇瓣:“你不放弃,我也不会。我想和你在一起很久,所以我会坚持很久的。”
他的声音低低的,因为疲惫有些嘶哑,却是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傅行歌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嗯。”
“傅行歌。”
“嗯。”
“我爱你。”
“我知道。”
她知道他爱她远比她爱他要深要久,她一直知道的。
第二天,天色还灰蒙蒙的时候,临时营地所有的人都被直升机螺旋桨旋转的声音惊醒了。因为这里属于柬埔寨的“三不管”地带,直升机很有可能代表着军方—这里的军方可不是什么温柔角色,所以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过来,找到了遮掩物严阵以待。
傅行歌和梁云止也很紧张,和其他人一样,他们也了解这里并不是普通飞机能进来的地方。虽然他们昨晚已经得到了有救援的消息,但是还是不排除会出现意外。
直到看到飞机吊着的那台挖掘机的时候,梁云止与傅行歌的心终于落地了,是他们的帮手来了。
7
机上人员做出了友善的手势,等在废墟周围的一行人的表情顿时都轻松了不少,然而当一身迷彩色登山冲锋衣装备的田小恋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顾延之的脸瞬间就黑透了!
“歌歌!梁云止!你们有没有事?”其实田小恋最想扑过去抱住的是顾延之,但她看了一眼顾延之黑如锅底的脸色,到底没敢,只能把热情放在傅行歌和梁云止身上,“歌歌,你的脸怎么受伤了?呀,梁云止你的腿怎么了?”
“这里很危险。”傅行歌看了梁云止一眼,虽然她不知道梁云止到底向谁求助了,但显然他求助的人与林之沐有关系,所以和林之沐算是有亲戚关系的田小恋才会出现在这里。不,准确来说,田小恋应该是为了顾延之才来这里的吧。
梁云止没说话,但他看傅行歌的眼神解释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
而田小恋十分坦诚主动地说了自己能来这里的原因:“这是维克的直升机!他是周先生的主治医生!很厉害的!周先生在金老先生那里治腿呢!我听说他们要来这里!就马上跟来了!对了梁云止!金老先生说他想到了一种新的治疗方法!如果你有空,可以去试试!”
田小恋声音清脆,几乎是一句话一个感叹号,一边说一边还去看顾延之—顾学长为什么不高兴?是受伤了吗?
“这里有可能有不明病毒,你到那边去,不要乱动,我要做事了。”傅行歌指了指顾延之旁边,难得做了一回……呃,好事。说完这句,傅行歌有点儿不好意思。梁云止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是觉得撮合顾延之和田小恋不好意思,他的妻子在情感方面真是个单纯的小朋友呀,一点也不复杂。
这么想,梁云止看向傅行歌的眼神就带了笑意。这一情形让田小恋满脸都是羡慕:“唉,光是看他们一眼就觉得自己吃狗粮了呀。”
“狗粮?”顾延之实在不明白,看一眼梁云止和傅行歌怎么就吃狗粮了?
“对呀,我这样的单身狗,看哪对情侣都觉得自己在吃狗粮。”田小恋撇撇嘴,很是委屈。
顾延之看她的样子,只觉得心底那抹不忍真是莫名其妙,又想起她竟然跑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怒道:“你是觉得上次能平安回去不够印象深刻吗?非要跑来这里做什么?!”
顾延之的脸色很差,语气很严厉,田小恋全身都抖了一下:“我……我……”
“站好了!”田小恋只顾着害怕想后退,也不顾身后就有一个坑,吓得顾延之赶紧把她扯住,“你给我站定了!”
田小恋赶紧站定,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让顾延之又是郁闷又是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站着!一动不许动。如果敢受伤,以后就不要再叫我顾学长了。”
田小恋赶紧站定,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让顾延之又是郁闷又是不知道拿她如何是好:“站着!一动不许动。如果敢受伤,以后就不要再叫我顾学长了。”
顾延之说完,怎么都觉得自己的威胁有点怪怪的。唉,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跑过去帮忙做事。
田小恋被他的黑脸吓着了,当下就真的站得笔直,一动不敢动。跑回来拿工具的李和巽实在有点儿看不过去,丢给她一个简易凳子:“坐着吧。”
田小恋看着顾延之:“那个……李大哥,我过去帮忙好吗?”
李和巽:“那你还是在这里站着吧。”
田小恋看了一眼精力充沛地指挥挖掘机工作的傅行歌,又看了一眼和其他雇佣来的人一起帮忙的顾延之,再看一眼正和直升机驾驶员沟通着什么的梁云止,觉得自己真的挺没用的。难怪自己被所有人嫌弃,因为她没有什么用,又跑来这样的地方呀。
有了挖掘机,工作进度就很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真的挖到了傅行歌所说的那个地下室房间。那个房间居然是全钢制的,在实验室里,如果整个房间采用全钢铁,只能说明一点:里面危险并机密。
8
找到门并且打开门的时候,傅行歌让顾延之带着所有的人撤离到一公里外,并尽量戴上防毒面具。现场只剩下了她,还有不可能愿意离开的梁云止。两人都穿上了防毒套装,就像在实验室里一样,梁云止自己穿好了就过来帮她把她的长发绾起来戴防毒面罩。
“不管里面是什么,都不要冒险。”梁云止温柔地提醒妻子,他知道自己的瞳孔已经再次变色了。现在的抑制剂已经不管用了,她害怕他会像安吉拉……所以……
“我十几天没洗头了,是不是很臭?”傅行歌没有回答梁云止,却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嗯,是不怎么香。”梁云止诚实地承认了,但是那也是属于傅行歌的味道,有属于傅行歌的好。
“好想回去洗个头。”傅行歌动手把面罩扣好,“所以我们快点儿吧。”其实梁云止有一点洁癖,像梁云止这样的洁癖居然还和她一起在这丛林里风餐露宿,还一起被埋在地下那么久,任由腿上的伤口烂掉臭掉。他一定很难忍耐吧,可是他,为了支持她专心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一直都忍耐着呢。
“回去我帮你洗。”
“你也很臭。”
“那我先把自己洗干净。”
“一起洗吧。”
“这个提议深得我心。”
“梁云止,你不要想太多。”
“像我这样的丈夫,一直就很容易想多。”
两人一边淡淡地聊着有夫妻情趣的天,一边按照程序极小心地打开了铁门。这铁门锁得极严实,连挖掘机也没法儿将它砸开,但是傅行歌带了一些能融化钢铁的玩意儿,把门锁给腐蚀了。
他们被埋在地下的时候,似乎听到这个房间里有一些声响,这说明里面可能有活物。实验室里的活物,很有可能是实验用的动物。然而动物是需要食物的,即使这个地下室在baozha之前一直在使用,他们制造那次baozha到现在,也已经过去很久了。从那个时候被埋在地下到现在都没能出去的话,动物应该早就因为缺乏食物和水死亡了。
这钢铁房间似乎就是一个密室,除了门,没有窗户,墙脚可能使用了一些发光材料,让房间里的情况不至于那么糟糕。那些发光材料是有影像的丛林投影,而屋顶有几个吊环和挂起来的绳子。
“小心!”梁云止首先判断出来了这个房间里关的可能是一只猴子,他只觉得墙脚的一处暗影里似乎有东西在动。在那东西飞扑过来的瞬间,梁云止搂住傅行歌闪到了一边,这动作让他扯到了腿上的伤,不由闷哼了一声。
傅行歌也很理智,她快速扶住梁云止:“你怎么样?”
“它跑出去了。”向他们飞扑过来的确实是一只猴子,见到门打开了就飞扑出去了。
“有铁链。”傅行歌望向了地上,果然,一根很细但明显极结实的精铁链在地上绷直了。
门外传来了一种诡异的低吼声,像是动物,又像是人。两人走出门外,就发现了一只浅紫色毛发的猴子正趴在地上使劲儿地想跑,无奈一条腿被铁链锁住,无法再前进半步。
“紫色?”傅行歌瞬间想到了什么。
“看看它的瞳孔。”梁云止拿出麻醉枪给傅行歌,“小心点,它可能不是普通猴子了。”
“嗯。”傅行歌找了个角度,刚想朝那猴子开枪,忽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一个黑影冲她扑了过来。尽管梁云止和傅行歌都做出了反应,但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得逞了,两人都被撞得倒在了地上,而扑倒他们的身影吱地尖叫一声后向紫猴子飞了过去。
傅行歌扶着梁云止站起来,两人看着袭击他们的黑猴抱着紫猴子吱吱地叫着,而紫猴在攻击黑猴。
傅行歌想去找刚才被黑猴扑倒掉落的枪的时候,赫然发现那枪竟然在那黑猴手里。这里的猴子都成精了吗?都会夺枪了?
只见那黑猴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傅行歌和梁云止举起了麻醉枪。
淡定如梁云止都有点儿凌乱了:这猴子,看起来真的会扣扳机。
“砰砰”,枪声响起了。
9
梁云止和傅行歌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只猴子的身体都弹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傅行歌的声音称得上是尖厉了:“不!不能让它们死!”
“你们没事吧?”李和巽跑了过来,手里拿着枪,枪是他开的。他曾经在特种部队服役过,枪法很好。这边有动静,顾延之让他过来看看,他刚跑过来就看到两只猴子拿着枪对着傅行歌和梁云止,当下就决定先开枪了。
“不要着急。”梁云止拉住了想冲过去看紫猴情况的傅行歌,小心地将她的装备扣紧才松开她,“去吧。”那只紫猴十有八九已经感染了病毒,她不能让它也有事。
傅行歌跑向猴子,梁云止伸手挡住了李和巽:“李先生,你不能靠近。我们没事,请你带着他们退回到一公里以外的地方,谢谢。”如果这里有病毒源,一公里都不一定保险。
“好。”李和巽迅速带着人离开了。他也看到了梁云止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据说这是不可救的标志。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已经感染病毒了,李和巽跑去向顾延之要一期抑制剂的脚步又快了一些。
傅行歌很沮丧,因为黑猴和紫猴死了。
两人重新检查了一遍钢铁房,发现它真的就是一间囚禁紫猴的实验室。这只猴子被喂养病毒很久了,甚至第一份“撒旦之吻”都有可能是从这只紫猴身上提取出来的。实验室被炸之后,可能是那只黑猴—它应该是紫猴的母亲,找到了铁房的投食洞口,每日给紫猴子投喂食物,所以紫猴才活了下来。
傅行歌检查了紫猴的瞳孔,坚持抽取了一些血液及一些能携带的实验样本,之后才将两只猴子的尸体彻底烧毁。这是必需的,因为如果冒险把这两具尸体带出去,不知道中间会出现什么问题,会不会引起更大的病毒感染,“撒旦之吻”已经很恐怖了。
回程的路上,傅行歌已经很难掩饰脸上的疲惫与沮丧。他们在丛林的这些天,死于“撒旦之吻”的人又增加了十一个。
她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过了实验室周围,包括动物与植物,所有能拿到的样本,所有有可能救梁云止的东西,她都已经想到并尽力地去做了。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送回了维克的实验室,她也正在去实验室的路上,然而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敢看梁云止的眼睛。
如果她已经这样尽力了,却仍然不能救他,她应该怎么办?
傅行歌以前不敢想结果,她现在也不敢想。她只能坐在梁云止身边,握着他的手,感受他仍然存在的体温,内心悲凉一片。
“老婆。”
“老婆。”
“嗯。”
“我们要不要认认真真地去度一个蜜月?”如果他真的很快就要死了,那么他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再也感受不到时间。
“不要。”她不能放弃,也不会放弃,哪怕是最后一分钟。
傅行歌一下飞机就直奔实验室,梁云止当然紧跟着太太去了,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个实验体,他也想看看,让三期抑制剂失效的病毒到底已经进化成什么样了。
但是,傅行歌打开她带回来的标本之后就傻了,是真的完全绝望得不能动弹的那种表情。
冷冻箱里,装在各个玻璃瓶里的样本,除了从黑色母猴身上提取出来的血液之外,其他的全都变成了不明腐烂物。
“不。”傅行歌摇摇头,却又不得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病毒进化到最后,会急速毁灭一切,而尸体也是属于一切的一部分。
“嗨。”梁云止伸手将傅行歌拥住,稍微用力拉着她往远一点的地方走,他怕她一时激动会忍不住拆开玻璃瓶查看,而这百分百会让她染上病毒。
“梁云止。”傅行歌的眼睛都红了,“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怎么了?”刚刚得到他们带着样本回来的消息,维克医生就结束视频会议,直奔实验室,“撒旦之吻”这样霸道的病毒,他也是既害怕又感兴趣。
“腐烂了。”梁云止轻声答,眼睛却看着失神的傅行歌。
傅行歌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绝望。
一切都腐烂了,病毒侵占了一切,不留下任何东西,也会带走她的梁云止。
10
梁云止将傅行歌带回家了—他们一起住了两年的家,有花园,有白色的栅栏,附近还有桦树林和湖泊的家。
如果他必须离开傅行歌,那他无能为力,只能选择陪着她,陪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离开实验室后,傅行歌好像回到了两年前她误以为梁云止已经去世的那种自闭状态了,回到家里,梁云止给她洗了澡、洗了头,给她吹干了头发,她都没说一句话,他只能抱着她上床睡觉。为了让她能入睡,梁云止狠狠心,又给她用了一点药。
幸好用了药之后,傅行歌终于睡着了。而遭受精神压力与病毒双重折磨的梁云止,也终于昏睡过去了。
梁云止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了傅行歌不在身边,起来一看,身边的位置早已枕冷衾寒:“傅行歌!”
梁云止从楼上卧室跑了下去,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正心惊胆战之余,看到了餐桌上的简单早餐和纸条。傅行歌的字真的写得很好看:我去实验室了。
梁云止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鼻头发酸:这就是他的傅行歌呀。他还在这里,她怎么会放弃呢?
梁云止赶到实验室的时候,傅行歌已经在工作了。她穿着再平常不过的白色实验袍子,面前是一大堆试管与数据,那只原本保存着腐烂的标本的冷冻箱被她随意地丢在一边,里面的东西她取出来进入实验程序了。
这样的环境,真的冷冰冰的,一点都不浪漫,根本没法让人心旷神怡,可是梁云止就是能感觉到内心的幸福,比他身体内的“撒旦之吻”病毒还要多,还要浓厚。
“你来了?”傅行歌抬头看了梁云止一眼,发出了女王的指示,“我需要你今天的血液样本分析,最好能将病毒都分离出来。”
“马上。”梁云止走过去,低头亲了她的发丝,“早安,梁太太。以后请等我一起出门可以吗?”
“如果梁先生没有睡得像死猪的话。”傅行歌淡淡地笑。
她已经决定了,她一定会和梁云止在这实验室里与病毒战斗到最后。
不死不休,死亦不休。
一个月之后,研究毫无进展。
两个月之后,梁云止陷入了昏迷。
梁云止昏迷的第十九天,傅行歌因为太过疲惫,打碎了几只试验杯,手指受伤。
梁云止昏迷的第四十七天,傅行歌在从柬埔寨带回来的母猴血液样本里发现了极细微的病毒抗体,从此找到了研究最终抑制剂的正确路途。
梁云止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躺在床上,刻意地屏住呼吸去听隔壁那个心仪女孩的各种声响。
她每天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他都好想知道。可就算不能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只要想起她,他的心里都是满满的爱与幸福。
他好想醒过来去找她,告诉她,他已经爱她很久很久,他还能爱她很久很久,问她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很想听到她说“我愿意”。他终于能动了,他在一条白色的通道里走了很久,似乎没有尽头。他心里有些着急,想跑快一些,然而,一个声音把他叫住了:
“梁云止!”
“梁先生!”
“梁云止!我饿了!快起来给我做早餐!”
梁云止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傅行歌的脸,他伸出手,去抚她莹白脸颊上的泪痕:“为什么哭?饿到哭吗?”
然后,梁云止被这个在他梦里让他想念了很久很久的女孩猛然抱进了怀里:“梁云止!”傅行歌无法控制此刻的激动,她坚持到了最后,她从来没有放弃,虽然她刚才一直觉得她有可能救不回他了。
记忆像潮水般涌进了梁云止的脑海里,他梦里的女孩早成为他的妻子了呀。
力气好像慢慢地回到了他的身上,他伸手紧紧拥抱住了怀中哭泣的妻子:“抱歉,我走得太慢了。”
如果他在梦里知道傅行歌在等他,他一定会立马跳起来,跑来抱住她的,用最快最快的速度。
生死都无憾,因为我的全世界就是你。
—梁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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